赵奎冲进石门，脚下一绊，火把擦着门框滚出老远。
许砚用木盾抵住他肩膀，卸掉迎面撞来的力道。赵奎喘得说不成整句，手里那半片黑石却攥得发白。门外绿眼越来越近，甲片刮过石砖，密集声响从残墙间铺开。
“赵禾，拉铁环！”许砚把木盾竖到门缝，侧头朝门外喊，“只拉到一半，给我们留退路。”
赵禾拖着固定好的右脚挪到铁环旁，双手缠住断绳。少年怕得脸上没了颜色，仍咬牙往后压。旧链绷紧，石门在沉重摩擦声里缓慢回移。
第一头岩甲兽撞上木盾。
那东西只有矮桌高，背壳却像层层叠起的灰岩，短角沿鼻骨向前伸出。许砚手臂被震得发麻，脚底在尘土里退了半步。他没有跟硬壳较力，盾面向旁一斜，把兽身导向门框。
岩甲兽撞偏方向，短角卡进门侧裂缝。赵奎抓起崩落的枪头，用木棍套住枪孔，朝兽爪前的石缝重重一撬。它失去平衡，背壳翻倒在地，四肢胡乱刨动。
“别打壳，推它出去！”赵奎嗓音沙哑，抬脚抵住盾后，“后面还有十几头，死一头也堵不住！”
许砚与他一同发力，木盾压着岩甲兽滑出门缝。赵禾趁机再拉铁环，门缝缩到不足两尺，第二头岩甲兽刚探进脑袋，石门便夹住它肩侧的甲壳。
沉闷兽吼震得门上尘土纷落。许砚用木盾顶住兽首，赵奎将枪杆插进甲片间隙，两人没急着攻击，合力把它推回石道。石门终于合上，只剩几道绿光从缝外闪过。
铁链尽头的齿轮发出一声脆响，石钮却没有弹回。赵禾手里的断绳骤然变松，门内锁链垂落一截。
“门锁坏了。”许砚用肩膀抵住石面，能感觉到外面的撞击一阵紧过一阵，“它们再来几回，门会自己退开。”
赵奎捡回火把，火光照亮他破损的灰衣。肩头只是被甲片划开，行动没有大碍，脸上的矿尘却遮不住疲惫。他靠着墙喘了几口，终于把半片黑石摊在掌心。
黑石不大，边缘有人工打磨过的直线，一面刻着残缺山纹，另一面黏着银白粉末。许砚的旧矿灯靠近后立刻升温，底座里传出细小震颤。
他借火光细看，黑石断面没有矿物常见的晶点，里面是一层层压紧的细纹。山纹并非装饰，几条刻线在断口处仍能互相衔接，原物至少有半张桌面大。银白粉末也不是矿髓，更像某种阵钉长年摩擦留下的金属屑。
赵奎注意到矿灯反应，掌心立刻合拢。“它原本嵌在东墙内侧。那两个人拔出白钉，墙便开始发响。我抢的只是掉下来这一角，完整的东西还在里面。”
“你从哪儿拿的？”许砚没有伸手，目光先落到赵奎脸上，“那两个蒙面人找的就是它？”
“墙里。”赵奎抹去额上的汗，眼神在矿灯上停了一瞬，“第三响震裂了内封墙，我值守时看见一道黑光。他们早在外面守着，逼我带路。我怕他们拿孩子开道，便哄着赵禾三人从北沟跑，没想到孩子偷偷跟了回来。”
赵禾急着抬头，脚踝疼得倒吸冷气。“你明明说送我们出去，后来怎么带着阿栓他们往深处跑？”
“那两人追上来了。”赵奎握住黑石，指节绷紧，“我抢了一片东西，把人往东墙引。阿栓和小满藏在旧粮仓，我以为那里安全。兽群从塌墙进来后，我没能回去。”
他说话时没有躲开赵禾的目光，愧色和焦急都摆在脸上。许砚仍未完全相信，只能先核对细节：“蒙面人用什么兵器，身上有何记号？”
“一人使细刀，左袖有银线；另一个拿白纹短钉，懂阵法。”赵奎指向石道深处，火把随着手臂发颤，“他们没回东墙，转去军寨中央了。许成那伙人也奔着那边走。墙里还有完整黑碑，谁拿到都不会轻易交出来。”
石门再次震动，赵禾靠着的铁环跳起半寸。许砚取过两截断绳，将门内锁链和一根石柱缠在一起。绳索撑不了太久，却能多争一点时间。
“阿栓和小满离这里多远？”他把木盾背到身后，检查灯油，只剩不到半盏。
赵奎看出他的打算，立刻撑墙站直。“穿过东墙内道，约两百步。粮仓门上有三道横木，兽进不去，但里面没有水，也没有别的出口。我带你去。”
“你留下照顾赵禾。”许砚指向伤处，语气不容含糊，“门若开了，你们还要退到斜坑。路线告诉我，我先找人。”
“你一个炼肉关，碰上两头都走不了。”赵奎抓住他的手臂，手心全是冷汗，“我犯的错，不该让你去补。”
门外撞击陡然停下。
短暂安静没有带来轻松。许砚侧耳辨了片刻，听见爪声正沿两侧石墙散开。岩甲兽没有继续撞门，它们在寻找别的入口。
军寨顶部，一条细长裂缝落下灰土。石堆另一侧也传来许岳山的喊声，父亲已经清开一处小孔，正让赵禾靠过去回话。
许岳山先让赵禾报出昨夜离家的时辰、进入北沟的路线，又隔着石孔问赵奎两名蒙面人的衣着。前后答案能够对上，父亲才让许砚给赵奎裹紧破开的衣料。这个过程不长，却让许砚冷静下来：井下每个人都可能说错，也可能刻意隐瞒，不能因为对方狼狈便把所有话当真。
许砚把赵奎说的路线报过去。许岳山沉默几息，给出的回答出乎所有人预料：“等我下去，一起走。东墙内道有旧防门，关上它，兽群才进不了军寨。”
“防门在哪儿？”许砚仰头追问。
“十六年前我没进到那里。”父亲的声音被落石磨得模糊，“军寨里还有别人。若碰见一个右手缺两指、戴青铜面具的人，别信他，也别跟他走。”
赵奎猛地转过头，火把把他惊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在东墙见过那个人。”他指向军寨深处，声音发紧，“第三响以前，他就站在塌墙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