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碰银钉,谁就会扯动细绳。
杜青伏在碎岩坡边,以阵尺沿绳路慢慢移动。铜珠每靠近一尺便亮一分,说明细绳不只是示警,还沾过导引泉气的银粉。尽头藏着什么,从他们的位置看不见。
唐钧让众人贴墙退后。许烈捡起一块拳大碎石,想从远处压绳,被杜青按住手腕。“压断也会动。阵粉连着钉槽,一股泉气走错,脚下整片坡都可能塌进水道。”
许烈放下石块,鼻息发沉。“真钉就在眼前,吴策为何留给我们?”
“钉尾水纹少一道。”许砚将旧矿灯移近,灯焰映出银面细槽,“它像真钉,却不是主泄口那根。”
杜青用盛平交出的断钉尾比对。眼前银钉材质来自旧阵,水纹却被磨去一圈,原本应是十二钉中的辅钉。吴策取走三根真钉后,又从废库找到旧辅钉,改造成诱饵。
“阵材是真的,位置是假的。”许凌川望向绳端暗处,眉间压着火,“他很清楚我们不会放着旧钉不管。”
碎岩坡没有绕路。要继续,必须处理细绳。杜青先找到墙上三处旧引水孔,让众人用空药囊接住残余泉气,再取无药性的湿泥覆盖银粉。每盖一寸,他都等阵尺铜珠归位,整整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到绳端。
等待阵粉沉静时,许烈分两人守来路,一人盯幼兽可能经过的石缝。苟麻尚未被发现,他们不知道吴策是否有人回头接应。许砚则把每次铜珠亮度记在水图,若处理失败,后队能凭数值知道危险从哪一寸开始。
细绳中段还有一处几乎透明的分叉,绕向众人头顶旧灯架。许凌川借矿灯侧光才看出银丝,分叉末端系着一袋赤心粉。主绳扯动,除圆石外还会把药粉洒进坡道,引来砾兽。杜青先封药袋,再处理翻板,机关的两层作用才都失效。
绳子系在一座翻板下。翻板后堆着上百颗圆石,若银钉被直接拔出,圆石会滚落,不至伤及贴墙的人,却会堵死退路,还会把响声传进兽巢。
许砚与许烈一左一右托住翻板,许凌川拆绳,唐钧在坡下清出石槽。银粉失去牵引后,杜青才旋出旧钉。众人将圆石一颗颗转移到槽内,没让一块滚进深道。
旧辅钉离位时,墙缝渗出一线冷泉。杜青用封泥堵住,发现缝内嵌着两根黑甲兽毛。吴策布置机关时,幼兽已经从此处经过,他故意将圆石对准兽巢方向。
“惊兽堵路,追兵得先应付药兽。”唐钧将细绳缠回证物板,眼中没有先前欠条带来的动摇,“他不一定想伤谁,只要我们慢下来便够。”
话音落下,碎岩坡上方传来细小扒石声。一团黑影从两块大石间挤出,背上覆着灰黑圆甲,四肢短粗,鼻尖沾满赤红药汁。它不过家猫大小,发现七个人后猛地缩回石缝。
幼砾兽。
许烈握住刀鞘,没有逼近。许砚蹲下查看地面,幼兽落脚处全是血红药汁色,却没有创伤痕迹,赤色来自诱兽碗。它一路舔食药汁,气味盖住了巢穴本身的石乳味。
石缝深处又响起水轮哨。三短两长一遍遍重复,幼兽在里面急促刨石。旧壁刻明确说它受惊会归巢,吴策用哨和赤心汁不断驱赶,正逼它替自己带路。
许砚取出母亲给的普通调息丸,没有喂。他把药丸放在鼻前闻过,其中有赤心叶成分,送过去只会加重诱引。药囊里另有一撮沉砂缸清出的寒潭白砂,气味接近旧苑水道。
他将白砂撒在远离深道的墙角,又把沾赤心汁的碎布移进空药囊封住。幼兽的刨石声渐渐停下,黑鼻尖再次露出,朝白砂方向嗅了几次。
“别围。”唐钧带人退到翻板后,只留许砚在幼兽能看见的位置,“它要走哪条,让它自己选。我们不是再用一种味道牵它。”
许砚也向后退了六步。幼兽过了很久才钻出石缝,圆甲上粘着细碎银粉。它没有扑向白砂,先绕着地面闻了一圈,找出许砚移走碎布留下的气味,朝左侧一条窄缝追去。
那条缝并非队伍原定路线。杜青的水图上,左侧应是一面实心岩壁。幼兽在壁脚挠了几下,一块薄石壳脱落,露出后方人工凿出的通道,通道内留有新鲜铁跟鞋印。
高伍与吴策都从这里走过。所谓碎岩坡尽头,只是一层用旧灰封出的假墙。
许烈正要跟上,幼兽忽然回头,朝他脚边发出低短叫声。它的前爪被一圈银丝缠住,银丝另一端拖着小小铜铃,方才藏在圆甲下没有露出。
许砚等它不再后退,才用两根木片夹住银丝,慢慢拨开。铜铃刻着青六车号,里面塞的正是三短两长诱兽簧片。
银丝取下后,杜青检查幼兽前爪。表面只有浅浅勒痕,行走时虽偏,骨节仍能正常受力。队伍没有替野兽涂人用药,阿芹不在,药性不明可能反害它。他们只清掉银粉与赤心汁,把处理过程写进兽苑记录。
铜铃与银丝分袋封存,铃记车号,丝记阵银成分。两件物品共同使用过,来源却可能不同,不能装进一袋后笼统写成“吴策器具”。
吴策不是单纯跟踪幼兽。他早已抓到它,又把会响的银丝缠在爪上,逼它受惊归巢。
银丝落地,幼兽缩起前爪舔了两下。它没有亲近任何人,转身钻进假墙后的通道。走出几步,又停在阴影里回头,圆眼映着矿灯微光。
唐钧没有把这当成带路邀请。他先查洞顶和风向,确认幼兽身后没有第二道诱绳,才在入口系下三结红绳。
旧辅钉被封进阵匣,真正的主泄钉仍在前方。七人依次穿过假墙,铜铃留在证物袋里,再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