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粉唤醒的是旧桥分流阵。
石桥原本供药兽分批过谷,桥面十二块水纹石会依次升降。吴策把阵银撒进缝中,升降顺序被打乱,前一块尚未落稳,后一块已经抬高。
齐牧先射出一支无锋绳箭。箭头绕住对岸石柱,绳索绷直后,他把尾端固定在崖钉上,为五人添一道护绳。陆九留在桥头看阵,许烈、许凌川与许砚依次踏上水纹石。
吴策没有等。他穿过对岸矮门,沿山壁外栈道向上。栈道下是回涨寒潭,水色黑亮,岸边砾兽群正有序进入兽门。冯禾带商会护卫让出浅滩,谷底混乱已经渐渐平息。
“第三块落,左五起!”陆九盯阵银流向高喊,双手扣住护绳,“别追他的脚,他知道旧顺序,咱们走现阵!”
许烈压下第三块石,以聚息劲替后两人稳住半息。许凌川从左五掠过,衣摆擦到升起的石沿。许砚最后上桥,脚下每一块石的水声不同,踏砾步里的“听”在这里比看更快。
第七块忽然反向下沉。吴策在矮门后扯动了备用索,陆九报位来不及传到。许砚脚腕一转,没有跳向最近的第八块,而是借护绳摆到右侧一块尚未亮起的低石。
许烈在前方立刻压住护绳,不让许砚摆幅继续扩大;许凌川则退回第六块,给绳索留出斜角。两人没有伸手乱抓,受力点清楚后,低石才稳稳承住许砚。桥上的配合来自刚走过的砾坡,不是临到半空才凭默契猜。
低石受重后发出闷响,阵纹沿边缘亮开。他用第五息收回摆力,掌心在绳上滑出半尺便稳住。许凌川回身伸手,见他已经站实,顺势把手改为指向矮门后的索轮。
“斩蓝绳,留白绳!”他看清两色传动索,木刀从门缝挑入。蓝绳断开,吴策手中的备用索失效;白绳仍维持桥石基础起落,没有让整座桥停在半空。
三人过桥,陆九与齐牧守退路。山壁栈道宽不足四尺,吴策沿途推倒木架,滚落的空药罐在板面乱撞。许烈走最前,以刀鞘扫开罐子,不用叠劲震栈,免得年久木榫脱落。
第一处平台摆着商会勘矿箱。吴策持验关牌掀开箱盖,抓出两枚烟灰石砸向地面。灰雾迅速铺开,遮住上方三道岔路。
这种矿尘不伤人,吸入却会让鼻眼发涩。许砚戴紧净气笼,伏低看栈板。右岔灰尘被风推回,左岔木面有阵银细光,中岔听得到右膝拖步的轻擦声。
许烈本想走中岔,许凌川却指向左边。“拖步太整齐。他在桥前见过假脚印被识破,还会再把真习惯留给我们?”
许砚用矿灯靠近三岔立柱。热气一升,左岔扶手上显出新掌汗,位置与吴策惯用左手相合。阵银不是诱饵,而是他身上袋口漏出的痕迹。三人选左,绕过两道风弯后,重新看见灰色背影。
吴策已经到栈道尽头。前方是封闭检修台,台心嵌一口古铜轮,轮旁刻“主泄回钉位”。他把验关牌插入轮槽,试图开启通往谷外的吊篮,铜轮却毫无反应。
“牌是商会开索门用,不是旧苑军牌。”许砚停在十步外,没有逼得太近,“灰掌柜给你一条能走到这里的路,没给你真正离谷的门。”
吴策拔出验关牌,脸上最后一点从容消失。他看向下方,商会与许家两队都已聚在浅滩,鹰嘴洞也有阵房人守着。唯一的空路,是检修台侧面一条没有护栏的窄脊。
许砚注意到窄脊上没有新泥印,吴策此前也未试过这条路。它看似空,外侧石皮却被风化成薄层,谁都无法确认能否承重。三人不站崖边包围,而留出通往平台内侧的退路,免得逼迫之下让局面失去控制。
陆九从后方报出商会吊篮已经锁停,吴策手里的牌只能开索门。能走的路被事实逐一排除,他才不再把视线投向窄脊。许烈的劝停因此有现实落点,不是一句空泛保证。
许烈将木刀横在胸前。“把剩余阵银与契纸放下。你进潭后的每件事回族堂核,不在这里靠谁一张嘴定。”
“回去?”吴策笑了一声,眼角被风吹得发红,“许茂德把账一交,你们需要一个人装下三年烂事。我回去,灰字也会被写成黑字。”
许凌川没有许诺无罪,指节在刀柄上收紧。“你怕别人把责任全推给你,便把兽巢、猎人和整条水脉都压上。今天发现的每条证据都有人共验,你做过什么、没做什么,各自有位置。”
吴策的视线掠过三人,忽然将阵银袋抛向铜轮。银粉一旦进槽,主泄回钉位会被强行开启。许砚踏前截袋,吴策同时转身冲向窄脊。
许烈没有追着背影挥刀。他一脚踩住阵银袋,刀鞘横扫吴策去路。两股力量在窄台边相撞,木鞘弯出弧度。吴策借侧身卸劲,手肘撞向许烈肩口,动作熟练,不像只会管药圃的文职。
许凌川从侧面封住窄脊。吴策被迫退回铜轮,右膝一软,身形失衡。许砚放下封好的阵银袋,踏砾步连换两点,以掌背托住他肘侧,将人推回平台中央。
没有人让他越过崖边,也没有给他第二次碰铜轮的机会。许烈用猎绳锁住双腕,避开烧伤处,再让许凌川检查松紧。吴策靠着石柱喘气,脸上灰尘被汗水冲出几道痕。
山壁追逐到此停下。真正的麻烦却从铜轮下方传来。
齐牧先核五人都已站回护栏内,才去看铜轮。
阵银袋虽未落槽,吴策插入验关牌时已经转动半格。主泄回钉位发出低鸣,寒潭回水沿旧管冲上检修台,乳白药雾从铜轮缝隙一层层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