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兽群沿浅滩逼近，商会护卫开始收拢旗阵。
冯禾命人撤掉横在水边的绊索，把下山口让开一半。灰掌柜不肯移动货车，声称车中有县号阵材，退进水里会受潮。孟亮骂了一句，带两名护卫直接卸轮，硬将车推到高地。
许砚从西壁往下看，砾兽有二十余头，大小混杂。它们没有呈冲击阵势，鼻尖全朝向兽首铜门。旧巢被移，大兽群只是沿石乳气归苑，封路的人才是挡在它们前面的障碍。
“人退北坡，留浅滩。”唐钧朝两队同时挥旗，嗓音压过滚石，“不挥刀，不敲铜器。圆甲受惊会抱团，堵住水路更难办。”
两队开始移动，谷底另一侧却响起高伍的求援哨。一长三短，来自鹰嘴洞下方。紧接着，吴策撞开看守，沿石台外侧的窄梁朝东岸奔去。
他没有带银匣，手中多了一片薄铜钥。灰掌柜身旁的验货箱不知何时开了，里面少了黑石商会的西谷验关牌。只要越过东岸，他便能借商会标记通过外封队。
许烈迈步要追，洞下又传来第二遍求援号。低沉轰响从岩腹涌出，北门石乳脉可能再次倾斜。追吴策与回洞救人，方向完全相反。
许正秋握住儿子肩膀，掌心粗糙，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洞下。我带齐牧截东岸。”
许烈转头盯着父亲。“您仍在待查，不能离开执事视线。”
“两名执事跟我。你熟乳脉内门，我不熟。”许正秋没有用父亲身份命令，抬手把猎头哨交给齐牧，“我若借追人逃走，他们收牌。该先去哪，按本事分。”
许烈看向两名执事，两人点头同意随行。他终于转回鹰嘴洞，招呼许砚与许凌川下绳。唐钧留在谷底引导兽群，冯禾派陆九协助东岸堵截，孟亮则领护卫继续清浅滩。
选择落下后，没有人再站在原地争谁更重要。许砚沿绳下滑，洗髓境力量从掌背贯到腰间，五息保持平稳。洞下第三遍求援哨只响到一半，便被水声吞没。
北门内室的石柱没有倒。出问题的是喂药室落门。回水从兽巢沟灌入，苟麻被困在门外高台，高伍与两名阵房人则卡在门内。大砾兽用背甲顶住落门下沿，幼兽在旁边不断刨石。
“门索被人割了！”杜小满隔水喊，双手撑着阵尺，“落门一开，兽群能回巢；全抬起来，水也会灌进石乳道。先开三尺，引兽过门，再封水！”
许烈与许凌川站到落门两端。许砚本想加入，看到门边镇水槽缺了一块楔石。三人硬抬能开门，却无法在兽群经过后迅速落稳。
“我找楔石。”他把矿灯交给杜小满，沿水沟向下摸索。沟底圆砾不停滚动，脚下没有固定受力点。幼兽见他翻石，也跑来用鼻尖拱开碎砾，露出一块带三角槽的黑石。
楔石被水冲到巢沟深处。许砚弯腰去取，回流猛地拔高，石块从指边滚走。小兽踏着几颗圆砾追上，四爪落点短促而稳，背甲在水中始终不晃。
许砚记下它每一步：先踩上游石，借水推转身，再落下游空隙。不是与滚石较力，而是把不断变化的支点连成一条路。他照着换步，第一次踩空半脚，第二次已经能顺水追到楔石前。
楔石入手，落门上方传来许烈的闷哼。门重超过预料，大砾兽圆甲也在水压下慢慢下沉。许砚没有回头喊人坚持，抱石沿砾路返回，将三角槽对准门脚。
“起半尺！”他报出位置，许烈与许凌川同时发力。高伍在内侧以铁杆托门，杜小满引导水流。楔石卡入的瞬间，落门抬到三尺，门底水势分成两道，不再全压内室。
谷外兽群的足音近了。第一头成年砾兽从巢沟出现，鼻尖碰了碰顶门大兽，贴着三尺空隙钻入。后面的砾兽依次通过，没有撞人，也没有抢石乳。它们进入育兽厅，先寻找被移走的石巢。
杜小满按每五头一组报数，许凌川守门内侧，防止前兽停住堵口。许砚从低处观察圆甲开合，发现它们挤过落门时会主动收甲，不需人以棍驱赶。通道留够，兽群比慌乱人群更有秩序。
苟麻在高台上不断说自己也能帮忙。许烈没有让他靠门，只让他报吴策拆过哪些门索。男子指出右侧第二根，杜小满一查果然有锯痕。口供在能验证的位置被使用，不能验证的部分仍留待回镇。
许砚等最后一头幼兽过门，才抽出楔石一半。落门降到一尺，余水从底部回流，阵房两人得以退到高台。大砾兽松开背甲，转身回到族群中，圆甲上留下浅浅压痕，并无严重伤处。
高伍靠墙坐下，铁跟鞋灌满了水。他望着忙于归巢的砾兽，脸上羞惭比惊惧更重。“吴策说兽群回来会夺乳。我在里面才看明白，它们连铜盆都没碰。”
许烈没有安慰，也没有当场斥责。他先核四人状态，再把高伍的猎牌封起。“你搬过巢、接过乳，回去照实说。今日撑门救阵，也照实记。两笔不相抵。”
高伍主动交出铁跟鞋，鞋底能与北门、碎岩坡脚印比对。他承认自己在三处跟过吴策，也指出其中一处鞋印不是他的。许烈封鞋时给了他备用草鞋，不用保全证物变成额外惩罚。
杜小满把门下楔石留在原位，刻上此次水线。它既是救援工具，也成为落门以后应保留多少通道的实测标记，下一次兽群回苑不必从头试险。
谷外传来齐牧哨声：东岸失拦，吴策进入山壁旧道。
他们救下了门内四人，也让兽群安全回苑。代价是吴策再次拉开距离。许砚握着仍带水的楔石，没有后悔方才的选择，却清楚接下来的追路会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