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泉水落到石路,药蓟立刻朝车轮弯下叶片。
春息泉气与第二车赤心叶相吸,封闭车厢温度迅速升高。若任泉水流尽,药力会在车内聚成一团,轻则损坏封蜡,重则让整车赤心叶提前枯耗。
“停车,垫轮!”许砚没有伸手堵轮毂,先让车夫把马牵离车辕。许舟与赵奎一前一后塞入木楔,第二车稳在缓坡中央。
镇医不在护送队,沈素心却给每车配了药性册。许知微翻到春息泉一页,照册念出处理原则:泉水不可混土,不可近火,先用军医营铜片导回水槽。
第三车正好载着铜封片。唐钧开外层车封前,先请三方证人围到车尾。青蜡、金线与藤叶印逐一记录,取片后立刻重封,没有趁紧急跳过手续。
铜片贴近轮毂,泉水沿药叶纹聚成细流。路亭旁有一条古旧排水沟,沟底黑石与西药圃同源,说明这段官道也曾属于军医营运药路。
杜青学徒查过沟纹,找到一处堵塞节点。泉水需要引入节点,才能把车内过盛药气送回地脉;直接倒进普通沟渠,只会让药蓟吸走。
节点旁刻着军医营旧号“运药二路”。西药圃、官道和旧桥原是一条完整运药线,推车药卒在途中也会遇见泉气外泄,因此才把五息法刻在路旁。法门出现在这里有明确用途,并非专等许砚经过。
阵房学徒将军医营铜片插入槽口,只能接通一半纹路。另一半被后世修路石压住,需要车队众人抬高第二车才能露出。许凌川安排八人分两侧托梁,许砚只承担后端一角,不靠个人境界包下整车。
“沟要开,车也要有人稳。”赵奎压着前轮,鞋底在碎石上打滑,“这坡看着缓,后轮一松便会带着整车退。”
许砚站到车尾,双掌贴住横梁。锻骨境足以撑重量,赤心叶透出的热气却顺掌心涌入胸腹,像一团无处落脚的暖流。
军医营前三息在脑中展开:第一息沉入肺腑,第二息沿肋骨分开,第三息从脊背送向四肢。每完成一轮,热流便不再堵在胸口。
许舟听见他的呼吸,立刻站到另一侧横梁。“我用抬担息,替你分半车。别又把所有回力收到自己身上。”
两人节拍不同,车梁却把力量接在一起。许砚用背篓式稳住垂直重量,许舟按抬担式抵消下滑。赵奎在前轮听着木楔声,任何松动都提前喊出。
许知微与唐钧把铜片送到排水沟。黑石节点被泥根堵住,不能贸然敲碎。阵房学徒沿旧纹找到侧面检修孔,三人合力掀开小石盖,泉水开始缓慢回流。
藏进轮毂的陶管不止一根,第二根随着停轮反而被车重压开。许砚能感觉到赤心叶药力一层层穿过横梁,脏腑承受的压力比练卒骨石更细密。
过去几日,他以铜骨膏稳住骨架,四响拳让力路贯穿筋骨,脏腑却一直是最弱的一环。长途负重、春息前三法与眼前赤心叶药气,把这层缺口清楚暴露出来。
这不是必须现在突破的命令。他若松手,赵奎等人可以加木桩,代价是延误时辰与部分药损。许砚先确认车轮稳、同伴能接力,才选择继续运转前三息,让药力从肺、心、肝脾逐处通过。
第四息忽然从路边石壁显出。
泉水回流后,泥垢被冲开,军医营壁刻露出一名推车药卒。药卒胸腹收紧,呼吸不向外散,而是把前三息余力归入脐上。图形与许砚身体正经历的变化完全对应。
“墙上有后文!”许知微没有直接让哥哥照练,先叫阵房学徒拓纹,“末尾还缺一处,看清再报!”
学徒以灯斜照,唐钧擦去下半块湿泥。第五息刻在推车轮下,药卒呼气时脚底压住地面,脏腑余力重新送回双臂。
壁刻下方还有一句药卒守则:泉盛则分,药烈则缓。许知微先念出,许砚才敢让第四、第五息接入前三息。若石上写的是禁练或损坏警记,他不会因境界近在眼前便忽略。
许舟在旁继续用抬担息,赵奎按木楔回声报车重变化。三人的呼吸、提醒与动作都在许砚感知内。他没有闭眼沉入独自世界,也没有在突破时失去对车与同伴的判断。
前三息纳药,第四息归腑,第五息还力。胸腹那团热不再横冲,沿完整循环反复温养。骨架承重、筋络传力,脏腑终于能在其中稳定运转。
车梁压在掌中,重量没有变轻。许砚的呼吸却从勉强配合动作,变成动作本身的一部分。心肺每次起伏都能接住春息泉气,不再因发力而闷痛。
养脏境门槛在这一轮真实负重中落稳。
碑片内多出的不是境界名称,而是壁上五幅呼吸旧痕。许砚能回忆每一幅姿势,仍需要身体反复练习;换成许舟的步幅,节拍也得重新调整。遗迹保存的是可学之法,不是只属于一人的天赐能力。
周平把突破时辰、壁刻位置与使用药气记进车簿。春息泉与赤心叶属于封存资源,许砚因护车被动接触,是否计入个人份额要等族堂裁定。他没有因已经吸收便说无人能追账。
许砚没有继续吸收车内药气。他立即换赵奎接手,自己退到上风处,由许知微按母亲教的方式探过腕息。确认呼吸平顺、没有药气滞留,他才坐下喝了几口清水。
“刚破境便退,算你听话。”许舟甩着发酸手臂,嘴上仍不肯软,“下次有半车好药压来,先告诉我该练哪幅图。”
许砚抬手接住他扔来的干布,笑意从疲惫里露出。“先练走路别抢拍。”
排水节点完全打开,泉水回到地下。车厢温度下降,三色封印只有金线受热变松,没有断。药农抽验最外层一束赤心叶,药性损失不足半成。
许凌川重新拉紧金线,在旧结旁加第二结,不掩盖受热痕迹。陶伯把损耗写成“泉气外泄,非开箱取用”,三名庄民亲眼看过封面后按印。到了族堂,任何人都能从记录还原为何车封变化。
众人重新清点时,唐钧从破陶管里倒出一枚卷起的铜签。签号属于第一车,不是第二车。
有人不只想坏药,还趁出发前把两辆车的领货签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