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落石门将队伍分成两段。
许砚与许凌川在门内,唐钧被挡在外侧,短弓横卡进门缝。石门没有完全封死,底下留着一尺空隙,彼此能听清说话。
“别抬门。”杜青从外面检查门轨,木尺敲出两短,“主阵刚停,硬抬会触发下一层。你们沿北营粮道走,排风道在百步内有检修口。我们从暗渠绕过去会合。”
许凌川看向韩三消失的圆洞,没有马上追。“我们两人只跟到第一个岔口。看不见脚印便等,不进未知支道。”
许砚同意。他先从门缝接过一袋响石与普通矿灯,旧灯仍背在自己身上。唐钧把铜哨塞进空隙,叮嘱一句别为了韩三把北营当自家院子。许砚收好,目送外队撤离门下。
北营粮道比军仓更干燥,地面积灰厚。韩三的脚印清楚,每一步都偏向左侧,像右腿不敢用力。他不是在故意放慢,连续冲阵已经让身体吃不消。
圆形排风口开在墙根,成年人只能弯腰进入。洞边落着韩三的灰帽,帽檐缝着药库小叶纹。许凌川用木尺挑起,内侧没有机关,只有一张被汗水浸软的欠据。
欠据来自纪家矿材铺,借款人韩三,担保人是药房管事许茂德。款项不是赌债,也不是挥霍,而是给韩三母亲买寒症药所欠。三年利钱滚到本金四倍,末尾写着以药库差事抵偿。
“纪家拿债控人,许茂德替他担保。”许凌川把欠据收入袋中,眉眼压着怒意,“韩三发假药、藏阵钉不是无辜,可他也未必拿得到军令图。”
许砚蹲下看脚印。韩三右靴边有一道擦痕,血色不明显,仅是被阵门撞过后的暗渍。他仍带着军令,排风道里的铜叶会随牌转向。
“先找到人,听他自己说。”许砚点亮矿灯,弯腰进入风道,“欠据能解释他为何听令,不能替他做过的事抹账。”
风道内壁排列着薄铜叶,风吹过时发出密集轻鸣。韩三每经过一处,军令便让铜叶朝后合拢,给追者留下越来越窄的缝。许凌川用木尺卡叶,许砚借锻骨后的腰力撑开,不与整排铜片硬顶。
第一个岔口到了。左路有韩三脚印,右路传来暗渠水声。两人按约停下,各放一枚响石。等待不到十息,右路便响起唐钧的铜哨,两长一短,真人也从低处露出半张沾灰的脸。
“门外的人都到了。”唐钧推开检修板,陆九与杜青紧跟在后,“许成带护矿队守后口,冯鹤在找另一条北营出口。韩三还在左边?”
许砚点头,把欠据交杜青看。老阵师扫过担保印,脸色没有变化,只让刘简将内容抄入名册副页。许茂德的私印第二次出现,真伪仍需回去对印。
众人改成五人追踪:许砚、许凌川、唐钧、陆九与杜青。其余人守检修口,保持视线范围内联络。排风道再窄,也没有因目标在前便让所有人挤进去。
走出第二个岔口,风中多了熟悉苦味。墙边堆着十几只药材木箱,箱印来自许家西药圃,封条日期跨了两年。账面上那些药早已发给矿户,实物却藏在古寨冷风层里。
唐钧撬开一只松动箱盖。里面不是废药,而是色泽饱满的青筋藤,正适合强筋、锻骨境调养。他压住怒气,重新合盖。“外面给矿户发潮药,好东西藏到地底。纪万川再拿这些药卖回去,一进一出赚两遍。”
第二只箱内是养脏境才用的赤心叶,根茎包着湿苔,药性保存过半。杜青认出箱角封阵来自旧军仓,说明有人拆用古寨阵片替私运药材保鲜。高阶资源与遗迹被同一条暗线绑在一起,药库偷的远不止几包强筋散。
许砚在箱底找到西药圃采收牌。牌上记着每株药的年份、负责药农和应入族库份额,字迹清楚。名单里有沈素心的名字,她三年前在药圃做过一个月短工,账面应得的两成药苗从未发过。
“这不是无主赃物。”他把采收牌交杜青封存,指尖停在母亲名字旁,“药农、短工与矿户都有人能对数。先把箱留原位,出去按牌找证人。”
唐钧合紧箱盖,怒气从脸上压回行动。他在每个箱封上刻下现场编号,没有因为里面是好药便先拿一株。
杜青数过箱号,发现少了三、七、十二号。第七箱留下白泥脚印,正与旧军仓晶核底座相同。药库冷窖并非暗线终点,只是把西药圃物资转入古寨的中转处。
前方传来一声咳嗽。韩三靠在主风轮下,脸色灰白,军令卡在两片铜叶之间。他身旁还站着青铜面具人,缺两指的右手正压住风轮轴。
许砚看见面具,呼吸沉了一拍。对方没有靠近,只朝军令抬了抬下巴。
韩三抬起头,嘴唇发抖。“不是他逼我来的。拿我欠据的人穿青鞋,手上有许家主支戒。他叫我关风轮,答应把我娘的药还回来。”
他说话时一直避开面具人,眼里的惧意却不是朝那边。缺指人按轴的三根手指没有加力,也没有靠近韩三。许砚只能判断两人此刻并非同伴,无法据此认定面具人的善恶。
唐钧守在药箱一侧,箭杆垂向地面。“三个孩子呢?你发草包时,知不知道假钉会把他们引进旧道?”
韩三闭了闭眼,脸色更白。“他说钉只认门,不伤人。我知道收工哨是假,仍照做了。赵禾他们被关后,我想开侧门,军令不在我手里。后来那人拿我娘断药作要挟,我不敢去族堂。”
这番话没有替他开脱。他承认知情,也说明从草包到关风之间有人持续控制军令与药材。许凌川让他保留气力,剩余口供等出井后由矿童家人与族堂共同听取。
许凌川低头看自己的主支铜戒,又看向韩三。“戒可以偷。你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韩三摇头,手指死死抓着衣襟。“没看清。他知道药七每把钥匙,知道许茂德哪天不在,还知道纪家暗账藏在哪。”
青铜面具人敲了两下风轮轴,铜叶上方立刻落灰。主风轮承重正在松动,再问下去,整条排风道都会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