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斗篷钻进巡道转角,身影立刻被石墙吞没。
许成拔刀便追,脚刚踏上残梯,杜青的木尺已横在他膝前。“墙阵缺三钉,兽群还在北廊。你带所有人上去,后路谁管?”
“人就在眼前。”许成压低声音,刀尖指着转角,“抓住他,药库和古寨的事都有答案。”
“也可能再吃一次落闸。”罗四把裂木板竖到北廊口,脸上汗迹与石灰混在一起,“第一次你追阵盘,大家被封;这回至少留够人。”
许成呼吸一滞,没有像过去那样以队长身份硬压。他收刀转向队伍,要求护矿队两人守墙,其余人追巡道。
冯鹤先摇头。“木契只约定走到方井。我们帮你们挡过兽,不会再替许家守一面坏墙。黑斗篷若从响石岭来,我带商会的人追;后路由你们自己留。”
双方刚合作过,资源与责任的界线仍清楚。许砚看着墙前浅沟,三枚镇钉一旦补回,东墙铁门可以重新闭合,守后的人不必一直与兽群纠缠。问题在于真匣属于许成,他不肯把钉留给不信任的人。
周平提出当场写清责任。冯鹤答应出一人、一面铜盾,所得线索共享;许成承诺回撤时先接守后者,镇钉若因关门留阵,不向个人追偿。杜青与孟良各作见证。
许砚第一次看见一场遗迹争夺在动手前把责任写清。纸不能挡兽,却能让那些习惯事后改口的人多一层顾忌。
“先补两根,第三槽空着。”许砚提出折中,灯柄沿阵沟移动,“两钉能让铁门落到一半,留出人过的缝。守后者用第三钉关门,再从巡城梯追上。钉不离手,人也不会被困。”
杜青计算槽纹后点头。“可行。第三钉转正前,门能撑百息。守后至少三人,一人管钉,两人挡兽。”
“我留下。”唐钧把短弓挂回背后,从罗四手中接过木板,“我认巡城梯,跑得也比杜老快。再给我两个肯听节拍的。”
孟良抱着铁算盘嘟囔:“你一介向导,逞什么护矿英雄。被关在墙外,许家只会给你家送一袋抚恤米。”
唐钧脸上的笑淡了,手指摩挲皮甲边缘。“我爹当年便守过这条旧军道。族档写他擅离,矿工却说他留在后面关门。我想看看,这里的门到底会不会把守后的人吃掉。”
他有自己的旧账,不是为了衬托谁才站出来。许砚听出话里的分量,没有说空泛安慰。“我也留下。我见过东墙回路,第三钉由我报方向。”
许凌川立刻把铜簧袋系紧。“算我一个。巡道机关属阵房,我能开梯门。”
许成眉头锁得更紧。“你们两个是族试名额,不该留后。”
“名额让我进来,不是让我只站中间。”许凌川蹲到第一条浅沟旁,抬眼时语气仍有少年人的锋利,“而且主支若只让旁支守后,回去比关门更难解释。”
冯鹤看了他几息,朝商会一名高个矿工招手。“陆九也留。他能听地响。四个人守百息,商会至少有一双眼睛看着镇钉。”
人数与利益终于平衡。杜青带两名学徒补入前两根钉,东墙铁门沿内槽降下,停在离地四尺处。兽群听见机括声,从北廊远端折回,沉重脚步越来越近。
许成将第三根真钉交给许砚,指尖没有松开。“钉比你进矿的名额更贵。关门后立刻追,不准拿去试灯。”
许砚握住钉尾,目光与他相碰。“我守的是后路,不替你守私物。钉若必须留在阵里,出去照实记账。”
许成脸色难看,还是放开了手。周平把交接写进册中,冯鹤也让孟良按下商会印。谁都别想事后改说法。
前队依次从半门下穿过,沿残梯追向巡道。罗四最后一个离开,临走把备用铜哨塞给唐钧。“百息后没见你,我从上面找路。别拿旧档跟自己较劲。”
陆九把商会铜盾斜架在门侧,先用指节敲了三处。左上回声空,右下最实,他便让唐钧把木板移到右边。唐钧听不出差别,嘴上怀疑,脚下仍照做。下一头岩甲兽撞来,冲力果真被厚墙吃去大半。
“你这双耳朵怎么练的?”唐钧趁换板喘气,眼神里多了佩服。
陆九把耳侧一缕头发拨开,露出矿工常戴的软布塞。“响石岭天天放矿炮,不学会听回声,早晚被落石埋路。不是天生本事,是吃过亏后记住的。”
许凌川在石台上听见,接话时手中铜簧没有停:“出去给阵房来一趟。我拿新铜盘换你教两日听壁,谁也不白占。”
陆九抬眼估了估铜盘价值,爽快地露出笑意。“主支少爷这句话,我记得比木契牢。”
唐钧把铜哨咬在齿间,含混地笑骂一句,转身与陆九卡住木板。第一头岩甲兽冲到北廊口,木板震得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不用赢,拖慢。”许砚把第三钉放到空槽上方,没有急落,“每十息换一次板角,别让它们找准同一点。”
许凌川爬上门侧石台,三枚铜簧插进巡梯锁孔。锁内锈层太厚,他每转一寸便停下来清灰,额角很快见汗。
二十息,兽群挤满廊口。
五十息,陆九听见墙后传来空响,提醒唐钧换到右柱。下一次撞击落在左边,避开了松动砖层。
六十息时,北廊铜管传来一次两长哨。唐钧险些回头,许砚却按住他的肩。罗四的铜哨正在唐钧胸前,前队不可能用同一音色回应;暗处又在拿他们熟悉的节拍催人犯错。
唐钧低头看见自己的铜哨,后背浮起冷汗。他朝传声管骂了一句,声音有怒也有后怕,守板的节奏却没有乱。
七十息,许凌川打开梯门,向下抛出绳索。“路通了!再给我二十息,让门锁复位。”
唐钧与陆九轮换后撤。许砚等最后一头靠近阵线,才将镇钉压入槽内。地气沿三条浅沟汇合,铁门开始落下。
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片击中钉尾,白纹偏了半圈。
铁门停在半途,北廊深处有人借铜管笑了一声。
“守后的人,果然还是这几个。”铜管里的笑声拖过北廊,听不出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