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卒门前铺着一条黑砂石阶。
四声敲击停后，门内没有人说话。杜青将木尺插进门缝，尺面承受的压力不断变化，每四息一个循环。石门不是被人从里面抵住，而是古阵正在运转。
“旧军筛选新卒的试力门。”杜青指向门额两侧的拳槽，“强筋者推第一层，锻骨者推第二层。阵力会照入门人数增加，硬挤只会更重。”
冯鹤环视两队，算盘打得很快。“黑斗篷能进去，说明他懂开门节拍。我们有三名锻骨境，逐个试，总能过。”
“逐个进去便逐个被隔开。”许成压住刀柄，吃过落闸亏后先看后路，“先确认门后有出口，再定人数。”
孟良在墙脚找到一只观察孔。孔内嵌着浑浊晶石，用灯照不透；许砚的旧灯靠近，晶石中却浮出一排模糊人影。黑斗篷已经不见，门后只剩十二具立在墙边的石人桩。
训练场无人值守，方才四声很可能来自石桩启动。
杜青从门侧碑文拓出规则。练卒门每次容四人，入门后踏过三十六块骨石，合力敲响四面力鼓，后门才会打开。旧朝军寨用它检验小队配合，并非给人夺宝的秘关。
碑文下方还刻着三道退门规矩：六石可退，十八石断绳，三十石后只能开鼓。每道旁边都有磨损手印，证明当年的新卒也会中途退出，并非一踏进去便把性命交给机关。
杜青让周平把规矩念给全队听，自己逐一核对退绳承重。孟良则敲开门槛边一块松砖，确认里面没有后加白钉。黑斗篷已经改过外阵，他们不再因为见到旧碑文便默认所有机关仍按原样运作。
“四人一组，境界最好接近。”许凌川收起木尺，主动报出锻骨境，“我和许砚熟悉叠山劲，再选两名强筋。高境界太多，门压会跟着涨。”
许成不同意。“你锻骨中段，许砚刚强筋，差了一境。阵压落到他那边，谁替他担？”
许砚观察门槛的四条受力纹。纹路分别通向拳槽，各自承压，不会把高境界直接叠给低境界。真正难处在于四人必须同时控制力道。
“我能进。”他没有因碑片发热便夸大把握，“第一组只试前六块骨石，门不封死。若阵压超过强筋承受，我退到门外，不碰力鼓。”
唐钧拍了拍腰间短绳。“算我一个。刚才守门欠你们一回，这次不是还人情，我的步子在猎队里练过，走不齐也能改。”
陆九也站出来。他是强筋后段，擅听石下回声，可以提前辨出哪块骨石受力。“商会出一人，门后看见的东西便有两家见证。”
冯鹤认可这个理由，许成仍要求在名册中写明试门范围。周平记录四人姓名，杜青为每人系上一根退门绳。绳索另一端由罗四、赵奎与两名商会矿工分别掌握，谁喊退都能被拉回门外。
许砚把旧灯留给杜青，自己只带一盏普通灯。碑片已经记录拳图，黑石钥不必每次都随他冒险。许凌川看到这个安排，眼神里掠过赞同，没有多说。
四人各按一处拳槽。第一声由许凌川发力，唐钧与陆九依次接上，许砚落第四掌。门内机括按叠山劲回路转过，石门升起五尺。
训练场的空气干冷，地面三十六块骨石呈四列铺开。每块石面嵌着银灰颗粒，脚刚落上，便有一股沉力沿腿骨向上压。许砚停在第一块，确认筋络能够承受才抬脚。
墙边十二具石人桩朝向各不相同，有的抬盾，有的托梁，还有四具双掌按鼓。许砚经过第一具时，石人眼部亮起暗光，头颅缓慢转向四人，却没有出手。它们负责记录步序，只有队伍踩错列线才会挡路。
许凌川用铜针盘照过石人脚下，低声提醒：“每人看自己这一列。谁踩错，别急着替他跨过去，先在原位卸力。”
“左列第二块空。”陆九踩在右列，耳朵辨着石下摩擦，“别跨大步，重量会追到下一块。”
唐钧用猎路短步绕过空石，回头给许砚指落点。许凌川走得最慢，他能凭境界硬压，却要把节拍降到三名强筋者都能跟上。
六块骨石走完，门仍在身后开启。许砚腿侧筋络发紧，骨节却没有难以承受的疼。他示意继续，另外三人没有替他逞能，也没有故意放慢到阵压积累。
第九块突然向下沉了半寸。唐钧前脚悬在空中，陆九从回声里听出齿轮未合，及时喊停。许凌川没有伸手硬拉，只把自己的阵压留在原石。许砚用短绳套住唐钧腰侧，等骨石重新升平，四人才继续。
这次停顿耗去十二息，也让许砚看清阵力如何从一列转向另一列。叠山劲所谓接力，不只用在拳面；步伐、绳索乃至一个人肯在原地多等半拍，都能决定下一股力落向哪里。
第十二块开始，银灰颗粒释放出温热气流。陆九认出是军仓常用的玄骨砂，经过阵纹磨炼后能渗入骨膜，帮助强筋境触摸锻骨门槛。百年过去，砂力仅剩小半，仍比普通养筋丸精纯。
“资源就在路里。”唐钧每走一步都龇牙，语气却藏不住兴奋，“古人让新卒踩着练，咱们还拿丸药当宝。”
“当年能常用，不等于现在能搬走。”许凌川指向砂粒下方阵线，“砂离骨石便会失力。先过门，别想着撬地。”
许砚体内的两道血纹在热流中缓慢展开。它们数量少，吸收地气却比过去顺畅。长期卡在淬皮的身体早已积够气血，强筋后又经叠山劲反复梳理，玄骨砂正把下一道门槛显露出来。
他没有在行进中强冲境界，只记住热流落在胫骨、膝骨与脊背的顺序。走到第十八块，前方四面力鼓同时亮起暗纹，身后的练卒门开始下降。
退路绳绷紧，门外赵奎喊了一声。许砚回头还能看见众人，石门下降速度却越来越快。
“试门范围到了。”许凌川站在第十九块前，掌心按住腰侧，“现在退，还是敲鼓开后门？”
许砚脚下骨石忽然加重。门内有人改动了阵压，第四列的力量全部朝他一人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