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岩甲兽冲进豁口时,许砚刚把木盾架稳。
短角撞在盾心,旧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他没有正面顶死,右脚退入碎石缝,腰肩一转,将兽首带向旁边。岩甲兽擦过盾沿,重重撞上墙垛,背甲间腾起一片灰尘。
“第一息!”许岳山把铁探杆插进落石底部,肩膀压住杆尾,“别数快,呼吸乱了便守不住。”
许砚借墙垛挡住第二头兽,口中应道:“第二息。”
墙外还有十余双绿眼。岩甲兽习惯沿地脉洞群活动,背甲能挡矿镐,短角又专门掀翻障碍。正面打碎甲壳不是炼肉关能办到的事,他只能让每次冲撞偏离铁门和父亲。
第三头兽从同伴背上越过,落点恰好避开木盾。许砚抬膝顶住它下颌,左臂被背甲蹭得发麻,右拳顺势砸向前腿关节。
拳劲穿过皮肉便散了。
岩甲兽前腿一沉,很快又撑起身体。许砚回身躲开短角,鞋底碾过碎石,险些失去平衡。他立刻压低重心,用盾角撞向兽身侧面,将它推回豁口。
“第九息!”许砚顶住木盾,喊声穿过兽吼。
许岳山撬开第一块落石,右腿却因持续发力微微发颤。他没有停下,移动探杆去找第二处支点。锁链压在三块交叠石板下,强行搬动任何一块,都可能把绞盘再次砸倒。
许砚扫到那边的情况,心里迅速分出轻重。铁门必须关,父亲的腿又撑不了太久。若只守在墙口,百息之后也未必有力拉门。
“爹,换我清石,你来守两轮。”他用木盾逼退一头幼兽,后背贴上墙垛,“你的探杆比拳头管用,卡住前腿便好,不用与它们较力。”
“你不懂绞盘底下的承重。”许岳山抬眼判断兽群距离,语气急而不乱,“继续守。四十息时我换你。”
两头岩甲兽并排冲来,几乎堵满豁口。许砚没有足够空间卸力,只能后撤半步,木盾斜插地面,右掌抵住盾背。碰撞压得他肩头发沉,鞋底在尘土里推出两道长印。
“十七、十八……”他咬紧牙关,鞋底仍在尘土里后滑。
他数到十九时,右侧那头兽突然低头,短角从盾底挑入。木盾被掀开,另一头兽趁势撞向绞盘。
许岳山拔出探杆横扫,铁尖没有敲背甲,而是准确点在兽鼻前的软肉。岩甲兽受惊偏头,短角擦着绞盘飞过,撞碎了一块旧砖。
父亲也被冲力带得踉跄,木杖不在手边,伤腿险些跪下。许砚扑过去托住他的手臂,两人退到锁链旁,豁口前顿时空了。
许岳山额角青筋绷起,右脚一时无法踩实。许砚想把他扶回粮仓,被父亲用手肘挡开。
“别把我当药房里的病人。”他撑住墙垛,声音发沉,“我还能判断绞盘。你若把人拖走,铁门才真没人关。”
“我没想替你决定。”许砚把探杆捡回,塞到父亲手中,“但撑不住要提前说。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来凑第四个伤员。”
父亲瞪了他一眼,呼吸平稳些后点了点头。两人没有时间争更多,下一头兽已经越过断枪。
“二十四息。”许岳山借儿子的肩站稳,呼吸重了许多,“盾裂了,守法得换。”
粮仓里传出阿栓的喊声:“砚哥!后门能打开一点,小满说有条小路通墙上!”
许砚回头望向粮仓顶端。东墙内侧有一道窄窄的巡城梯,梯口被残梁遮住,从粮仓后门或许能绕上墙垛。站到高处,便能把兽群引离豁口,给父亲留出清石时间。
“你守豁口三十息。”他把剩下半面木盾交给父亲,提起矿灯奔向粮仓,“我带孩子上墙,从上面引兽。”
“先确认梯子能走!”许岳山接盾时抓了他一把,目光紧紧落在儿子脸上,“不行便回来。门关不上,我们还能退到正门,别拿命换一架绞盘。”
许砚点头,拍开粮仓第一根横木。阿栓和小满躲在成排腐朽粮袋后,一个握着断柄铁铲,一个抱着石罐,脸上全是烟灰。见他进来,两人同时往前冲,又在门边硬生生停住。
“跟紧,不要跑到我前面。”许砚扫过两人手脚,没有明显伤处,“后门在哪里?”
小满指向粮仓最深处。石架后有扇半尺宽的铁板门,冷风从门缝灌入,带着墙外兽群的腥土气。铁板门被倒塌木架压住,阿栓已经撬出一点缝隙。
“赵奎叔让我们藏好,说他会回来。”阿栓握住铁铲断柄,努力让声音不抖,“蒙面人经过一次,没找到我们。后来兽撞墙,小满听见上面有风,我们才摸到后门。”
“做得对。”许砚先检查石架是否还会倾倒,“你们一直回应,给我们省了不少时间。接下来照次序走,谁也别抢。”
“赵奎叔让我们藏好,他说会回来。”阿栓握住铁铲断柄,努力让声音不抖,“蒙面人经过一次,没发现我们。后来兽撞墙,小满听见上面有风,我们才找到后门。”
“做得对。”许砚先确认石架不会继续倾倒,“你们留下回应,省了我们不少时间。接下来照次序走,谁都别抢。”
三人合力挪开最轻的两根木条。许砚先探灯确认门后不是断崖,再侧身挤入。巡城梯贴着墙体盘旋向上,石阶多有裂纹,承住一人尚可,三人同时走便危险。
“我先上,小满隔五阶,阿栓最后。”他把石罐还给孩子,让他们用来护住灯火,“脚只踩靠墙的一侧,听见石响便停。”
墙下撞击声更加密集。许岳山守在豁口前,用探杆一次次改变兽群方向。许砚登上墙头时,数息声刚到四十七。
他举起矿灯朝墙外晃动。暗绿眼睛齐齐抬起,兽群注意被高处火光吸引,数头岩甲兽转身去撞巡城梯下的残门。
绞盘前的压力顿时减轻。
许岳山丢开裂盾,重新用探杆撬石。第一段锁链露了出来。
“五十一息!”许砚站在墙头高喊,风从东墙豁口灌过练功服,吹得灯火摇摇欲灭。
墙外更深的黑暗里,一双比寻常岩甲兽高出许多的绿眼缓慢睁开。
第十章 三次冲阵
大岩甲兽从碎墙后走出,背壳几乎与墙垛齐高。
它每落一步,墙头便传来轻颤。其余岩甲兽主动让开道路,短促低鸣在地底交叠。许砚提灯站在巡城墙上,终于明白赵禾为何把甲片刮墙的声音记得那么清楚。
“阿栓,小满,退回梯口。”他没有盯着巨兽发愣,迅速将矿灯交给阿栓,“灯别灭,也别照我的眼睛。”
小满抱紧石罐,目光黏在巨兽短角上,双脚却照着吩咐往后挪。阿栓接灯时手在抖,仍把灯罩转向墙下,让许岳山能看清锁链。
数息到了五十八。
父亲已经撬出第二段锁链,铁门向内动了半尺。大岩甲兽显然察觉到豁口正在收窄,低头撞向残墙。墙体猛震,巡城梯下方裂开一道长缝。
许砚不能继续站在墙上等。巨兽再撞两回,别说梯子,粮仓也可能被落石压住。他沿墙垛跑到一段断口,抓起散落的旧枪头,朝巨兽左侧掷了出去。
枪头敲在岩石上,清响把几头幼兽引向侧边,大岩甲兽却连头都没抬。它只盯着正在闭合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