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堆被撬开一人宽时，许岳山第一个钻了下来。
他的右腿在斜坡上使不上力，落地时被许砚扶住肩背。许成与罗四紧跟在后，另外两名护矿队员留在坑上接应。几个人的短甲全沾满灰，黑木匣却仍牢牢背在许成身后。
“赵禾先送出去。”许岳山检查过少年的脚踝，朝坑上打出两声铜哨，“石伯应该到了。把人交给他，再回来守门。”
罗四弯腰背起赵禾。少年不肯松开铁环，直到许砚保证会找回另外两人，他才抿紧嘴点头。赵奎想跟着出去，却被许成横臂拦下。
“你私入封矿、带走学徒，还拿了军寨里的东西。”许成盯着那片黑石，手已经按上腰刀，“把碑片交出来，回去由族堂查问。”
赵奎向后退了半步，火把映得眼神发冷。“你半夜背矿髓匣下来，真有脸跟我讲族堂？”
“够了。”许岳山用铁探杆点住两人之间的地面，清脆声响截断争执，“门外有岩甲兽，军寨里还有两个孩子。谁想查谁，活着出去再查。”
许成嘴角抽动，没有继续拔刀。他转向许砚，伸手要那盏旧矿灯。“你的灯对黑碑有反应，先给护矿队。我们去中营找碑，你们去粮仓救人，互不耽误。”
许砚把灯移到身后。“灯是我家的。你若真想互不耽误，便把黑木匣打开，让大家看看里面是不是测髓针。”
罗四正从斜坑返回，听到这句话，脚步不自然地慢了一下。许成没有开匣，反倒紧了紧肩带，眼底最后一点商量的意思也淡了。
石门外突然传来兽吼，声音却不在正前方，而是从军寨右侧绕来。赵奎举火照向残墙上方，几粒碎石正沿墙缝滚落。
“它们在爬东墙。”他抓起短枪头，脸色一变，“东墙外侧塌了，内侧还有一道防门。防门若关不上，岩甲兽能从营房后面绕进来。”
许成看向军寨中央。黑暗里隐约立着一座高台，石阶两旁有白色微光闪动，像矿髓裸露在空气中。那才是他们此行想找的地方。
“罗四带人守东墙。”他作出安排，自己已经朝高台方向转身，“我去中营查看阵眼。拿到军寨控制令，防门自然能关。”
“你知道控制令在中营？”许岳山握着探杆，没有让路，“谁给你的图？”
许成神情微僵，身后的黑木匣也在此时发出一声轻碰。匣内不是测髓针，倒像装着几件形状不一的金属器物。
罗四低头整理护腕，避开众人目光。“图是族老给的。东墙只是破口，拿到中营里的东西，整个许家都能受益。”
“孩子也在东墙。”赵奎把黑石塞进衣襟，指向右侧内道，“粮仓离防门不到五十步。先封门，回头再争你们的东西。”
几个人没有立刻表态。石门后的绳索已经绷到发颤，军寨右侧又传来甲壳摩擦声。危险正在逼近，利益却把每个人拽向不同方向。
许砚看清这一点，反而不再等别人替他决定。他把木盾套到左臂，提灯走向右侧内道。“我去粮仓。东墙能关便关，不能关就先带孩子退回来。”
许岳山提起探杆，跟上他的脚步。“我认得旧军门的绞盘。”
赵奎也要跟，被父亲指向石门。“你守这里。赵禾送走后，罗四回来与你一起加固。若正门破了，吹三声哨。”
罗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对。许成站在原地，目光在中营与东墙之间来回，脸上的犹豫越来越明显。
“中营若真有控制令，我拿到后会去接应。”他扣紧木匣，带着另一名队员转入中央大道，“你们别碰黑碑。那是族中先发现的东西。”
“发现不等于拿到。”许砚没有回头，灯光沿右侧残墙向前推去，“更不等于归你。”
东墙内道比石门附近狭窄，两侧营房大多塌了，地面留着岩甲兽爬过的刮痕。许岳山用探杆探路，赵奎所说的粮仓很快出现在前方。三根横木还卡在门上，里面传来孩子压低的哭声。
沿途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空置兵台，台上的弩架全朝着军寨内部，没有一架对准外墙。许砚起初以为器械倒放，走到第三座才发现地面固定槽本就如此。古军寨最后防备的东西来自营中，东墙兽群或许只是后来占据此地。
许岳山也看见了。他用探杆拨开一面倒旗，旗后露出半个被白钉封住的孔洞。“十六年前内封墙上也有这种钉。有人拔了东墙的，兽群才进得来。”
父子对视一眼，没有在此时讨论旧案。前方孩子仍在粮仓，他们先把发现记下。
许砚吹两声铜哨，门内立刻有了回应。他靠近门缝报出名字，阿栓听见熟人声音，哭腔里多了几分力气：“砚哥，墙外全是兽！小满说后面还有个门，可我们推不动！”
“别推，也别拆横木。”许砚贴住门板，听清两个孩子都能回答，心口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线，“退到粮袋后面，捂住口鼻。我们先关防门，再带你们走。”
粮仓再往前，东墙豁口透出暗绿微光。十几头岩甲兽正从断墙外往里挤，背壳互相碰撞。豁口内侧立着两扇厚重铁门，门边绞盘歪倒在地，锁链则被落石压住。
许岳山望过绞盘与锁链，脸色凝重。“清开落石、扶正绞盘，再把铁门拉回来。只有我们两个，至少要一百息。”
更麻烦的是，粮仓后门与防门恰在同一条退路上，先后次序不能错，也不容出错。
墙外的兽群已经嗅到人气，最前面的几头抬起短角。
许砚将矿灯放上半截墙垛，抽出木盾。“那就守一百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