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闸落地,激起的灰尘直冲横梁。
许砚侧身挡在阿栓和小满前面,等尘雾散开,先去看闸门底部。石面严丝合缝,没有可以撬动的空隙,左右墙壁也找不到绞盘。
“不是塌方。”许岳山用探杆敲过门面,回声沉实,“有人启动了内营封锁。”
罗四扶着石柱站起,朝黑光方向破口大骂:“许成!你拿的什么控制令,把自己人也封在里面了!”
回应他的不是许成,而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中营大道先出现两盏灯,许成与另一名护矿队员从残屋间冲出。黑木匣已经打开,里面装着六根白纹短钉,其中两根断成数截。
许成左臂衣袖划开一道口子,短甲也满是尘土。他看见石闸落下,脸色比罗四更难看。“闸不是我关的。中营高台只有半块阵盘,刚把短钉插进去,蒙面人便从地下出来。他们抢走阵盘,往北营去了。”
跟在许成身后的队员叫周平,平日负责登记入井人数。此刻他抱着一卷湿透的兽皮图,嘴唇发白,进柱阵后还在回头数人。许砚注意到兽皮边缘有新烧出的缺口,图上中营一角已经不见。
“不是从地下钻出来。”周平喘匀一口气,把兽皮按在石柱上,“高台后面有翻板。许队长下钉时,左边蒙面人先扔灰粉,右边那人掀板抢盘。他们预先躲在里面,等的就是有人替他们开槽。”
许成侧过脸,眉间压着怒意,却没有阻止他说下去。这个细节证明对方早知阵盘所在,也让所谓偶然相遇站不住脚。
“你果然早有图。”赵奎把手伸进衣襟,护住那片黑石,“还带了拔阵钉的器具。”
许成没有否认,反手合上木匣。“族老让我找一块黑碑,承诺所得矿髓三成归护矿队。我只知道军寨大概位置,不知道会引出兽群。”
罗四听见三成,眼神变了。“你只说是勘查新层,没说私分矿髓。”
“出去再算账。”许成被问得烦躁,抬手指向北营,“阵盘被带走,石闸便不会开。那两人也困在军寨,追上去抢回来,大家都有路。”
“他们有翻板、有暗道,还能仿军寨令声,未必和我们一样困着。”许砚看向那张残图。北营外侧的墨线最重,带着刻意强调的意味,“你手里的图是谁画的?”
许成喉结动了一下,话说得慢了些。“族老从旧档里抄来。我拿到时便是这样,没有署名。”
周平低头检查图纸,指腹搓下一点未干透的黑墨。“这处墨迹遇水会化,最多画了半年。旧档再旧,抄图的人也活在眼下。”
赵奎将黑石片塞得更深,望向许成的目光添了戒备。阿栓和小满靠在一处,虽然听不懂族内旧账,也察觉到带他们入井的人并不比蒙面人可靠。
他说得有一半道理,可许砚不愿把所有人直接带进别人选好的方向。他提灯检查石闸两侧,在左墙发现一行磨损刻字。刻字下方画着军寨轮廓,东墙、正门、北营与中营被一条环形廊道连在一起。
“石闸不止一扇。”许砚用灯柄沿刻线移动,“军寨关闭时,四段闸门会把环廊分开。追着北营走,可能还会遇见第二道闸。”
许岳山接过灯,仔细辨认刻字。“这不是地图,是换防图。每一营的人从自己的闸门撤向下一处,最后在中营集合。阵盘只管开关,路本身一直连通。”
赵奎皱起眉。“一直连通,为何正门回不去?”
“因为我们站在第一道闸的里面。”许砚指向柱阵后方,“若沿环廊往东,再穿过粮仓后的暗道,或许能绕到闸外。阿栓听见的铁环声便来自那里。”
许成看了一眼中营,显然不愿放弃阵盘。“绕路要多久?蒙面人带着东西,等我们走一圈,人早没了。”
“你可以追。”许岳山把矿灯还给儿子,探杆稳稳立在身前,“罗四留下守孩子,赵奎带我们走暗道。谁也不拦你。”
许成身边那名队员往后缩了缩。中营黑光仍在地面流动,远处不时传来沉闷撞击;没有众人帮忙,许成也不敢独自追两个来历不明的阵师。
他最终压下怒气。“一起绕。若暗道走不通,立即回中营。”
众人从柱阵撤向粮仓。岩甲兽被石柱拖住,暂时追不上来。粮仓后门仍留着三个孩子搬开木架的痕迹,铁板门外的巡城梯却在方才震动中断了一段。
许砚先举灯照路。梯下散落的新石块上压着半枚脚印,鞋底平整,没有矿工常用的防滑横纹。蒙面人走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们知道暗道。”许砚用手背感受墙缝吹来的风,“北营不是逃跑方向,是故意让许成去追的。”
许成握住刀柄,脸色更沉。他已经接连被对方抢先,仍没有失去判断。“若他们从暗道绕到闸外,目标可能是斜坑。黑碑到手便能直接出矿。”
“斜坑上还有石伯。”许岳山转头看向许砚,“先传信。”
许砚吹响铜哨,两长一短。声浪沿空墙传开,片刻后,斜坑方向没有任何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正门深处的一声金属撞击,节拍与他们的暗号完全相同。
有人在模仿铜哨。
阿栓听得脸色发白,小满抓住他的袖口。赵奎抬起火把,照见暗道入口旁的一根细线。细线连着顶端碎石,只要有人踏入,石块便会落下封路。
“回路不是被闸封死的。”许砚蹲在细线前,目光沿绳结追向黑暗,“有人等我们自己走进去。”
他没有去碰绳。旧矿灯底座贴着掌心升温,光线掠过右侧墙壁,那里浮出几枚被灰尘遮住的拳印。
每一枚拳印都朝向不同方向,最末一拳却正对着没有入口的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