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亮起后，军寨里所有兽吼都停了一瞬。
许砚没有把这份安静当成危险解除。他将阿栓和小满护到内道转角，等父亲确认东墙铁门不会立刻松脱，几人才沿粮仓方向往回撤。
“那光来自中营。”许岳山用探杆点过地面，每走几步便停下听一次，“许成拿到的未必是控制令。真能控制军寨，东墙的门不会越关越坏。”
许砚回头看了一眼。门柱石刻上的暗金细纹已经熄灭，旧矿灯却还在发热。右拳被药布裹住，第二股劲留下的酸胀沿小臂向上延伸，提醒他那一拳不能轻易再用。
阿栓走在两人中间，怀里抱着矿灯，几次想开口又忍住。许砚察觉后放慢脚步。“听见什么便说。军寨里，耳朵比境界有用。”
“粮仓后面还有门响。”阿栓朝身后指了指，神情紧张，“不是兽撞，是铁环拖地。我们藏着的时候，每隔一阵便响一次，黑光亮了以后就停了。”
许岳山立刻折回两步，用探杆敲击粮仓外墙。北侧墙体回声空，后面确实另有通道。可那条路被东墙铁门与粮仓夹在中间，若继续往回查，孩子们便要重新靠近兽群。
“先送人到正门。”父亲作出取舍，探杆收回肩侧，“暗道不会长脚跑掉。”
几人穿过残营，前方忽然传来三声铜哨。
正门出事了。
许砚接过矿灯，带着孩子加快脚步。石门附近尘雾弥漫，门内用来加固的绳索断了一根。赵奎与罗四各顶着半面木板，正把从侧墙钻入的两头岩甲兽往外逼。赵禾已经被送上斜坑，石伯等人却被新一轮落石隔在上方。
“门锁彻底松了！”赵奎用枪杆卡住兽角，额前全是汗，“每撞一次，石门便退半尺。再守这里，头顶也会塌。”
罗四看到许岳山回来，立刻朝他喊：“许成去中营还没回。侧洞也断了，只有正门能走！”
“正门已经不是退路。”许砚把阿栓和小满推到石柱后，目光扫过两头兽的来向。它们不是从门外挤入，而是从左侧营房后绕来，说明东墙兽群已找到第二条路。“继续守，会让人被两面夹住。”
罗四涨红了脸，肩膀仍压着木板。“不守门，外面的人怎么下来接应？”
“换一处守。”许砚指向军寨北侧。那里有一排石柱，柱间只容一头岩甲兽通过，后方连着斜坑石板，“把伤员和孩子转到柱后。门让给兽，柱阵才适合人守。”
赵奎顺着方向看去，先一步明白。“窄处不用两块板。我和罗四轮换，能拖更久。”
许岳山没有因为建议出自儿子便直接点头。他检查柱间地面，又用探杆敲过顶端横梁，确认不会轻易坍落，才让众人转移。
柱阵下还压着几具朽烂木架，木架上的铜扣早被锈蚀，形制却与甲士壁刻中的拒马相近。许砚用脚拨开浮土，发现每根石柱内侧都有一道齐腰凹槽，正好能卡住木板。这里原本就是军寨退守处，并非仓促挑中的窄路。
“木板横卡，人在后面递力。”许砚将裂盾塞进第一道凹槽，灯光落在赵奎与罗四脸上，“两个人别同时往前顶。前面卸力，后面补位，石柱才不会替人受死劲。”
赵奎听出他在借方才的拳理，咬着牙笑了一声。“学一拳，先拿来教我们守门。若真能出去，这份本事可得算在工钱里。”
罗四肩头被木板磨出红印，仍腾出一只手，把备用短枪递给阿栓。“你不必碰兽。它若从柱下钻，拿枪杆敲石面，声音会让它抬头。”
阿栓接枪时手在发抖，握稳后却没往后躲。小满把空石罐放到脚边，学着他说的节拍试敲两下。清脆回声穿过柱间，连许岳山都转头看了一眼。
“孩子也有位置。”许岳山压低探杆，目光掠过每个人，“谁乱跑，才会让这一处守不住。”
“阿栓扶小满，贴右墙走。赵奎先退，罗四最后。许砚用灯引开左边那头，不准再出第二劲。”父亲逐一安排，目光最后落在儿子的右手，“听清没有？”
许砚把右拳藏到盾后。“听清了。”
他提灯绕向左侧，灯火在尘雾里划出一条黄线。岩甲兽被地脉粉与人气吸引，转头追来。许砚没有跑远，只隔着倒塌石桌移动，给其他人让出转移时间。
赵奎退到石柱后，把枪杆横架在最低处。罗四推开面前幼兽，拖着裂木板撤回。许岳山守在队尾，探杆连点地面，逼得另一头兽放慢脚步。
所有人进入柱阵后，许砚才从石桌侧面翻过矮墙。他落到父亲身边，左臂木盾往柱缝一塞，岩甲兽正好撞在外侧。
石柱承住大半冲力。
罗四喘着气坐到地上，望向已经失守的正门，脸上既有不甘也有后怕。“守了这么久，结果还得把门丢掉。”
“门是为了守人。”许岳山把断枪压入柱缝，语气平静，“人都走了，还守一块门做什么？”
赵奎听完没再望正门。他扯下半截腰带，把断枪与木板扎在一起。罗四接替他的位置，先放兽首探进半尺，再借石柱把冲力送回外侧。两人的节拍谈不上好看，却比先前各自硬撑省力得多。
许砚靠着内柱调整呼吸，掌心贴上冰冷石面。每次撞击传来，石柱都会把震动分向两边，落到他手里的仅剩一缕余颤。那股余颤与第二劲的回力极像，细微处又有差别。他记住了石面震动，没有急着在疲惫时试拳。
许砚听见这句话，心里那条关于拳劲的线又清楚了一分。守门和出拳相同，目的不是把力耗在原处，而是让它回到最需要的位置。
黑光从中营再次亮起，这次比先前更近。高台方向传来许成的喊声，紧接着是金属坠地的巨响。
一扇厚重石闸从柱阵后方落下，封住了通往斜坑的最后十步。
他们换了守门的位置，却被人从里面截断了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