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门上的赤线亮到第三寸,门内钟声却停了。
共验营六支队伍全部退到白石线后。沈照站在沈家炉行最前,四脉气息压得炉霜向外散,手没有碰门。听炉院外证将各队位置画入开门册,谁先到不等于谁能先推。
开门前的最后一次点验花了半个时辰。每队火巾、冷水、退路匣与伤员绳分别过案,缺一件便从当日首批退到第二批。北村合队少两副耐热手套,沈家愿意借,租价却高;散修队拿两只自制水囊交换,双方当众验过,没让装备差距直接变成依附。
青石镇药匣中的暖髓公膏将在今日失效。白青禾按先前约定送给北村医棚,村医回赠两包普通驱烟叶,价值不等也不补差。快失效的高阶药用在实处,不因此要求接收者背一笔人情债。
许砚自己的三片暖髓叶仍封在温匣,采签与既往受益印挂在药册外。进入赤炉后若发现同类资源,外证无需等他主动提起才知道减半顺位。
顾明鸢把七井铜轴放到门前石台。三短、一长、两短的真炉声传入冷门,门面九道细槽逐一回应,只有第三、第五、第九槽亮起。正是远处冒烟的三座炉。
韩百锻看着第九槽,眉头压紧。“开门钟由九炉风锤带动。第九炉醒,钟会自鸣,不一定有人敲。”
许砚听见这句,没有为昨夜的判断找补。他把“疑似有人”从黑字改为灰字,等门开后看实物。矿灯能听到九重细响,也不能替他看见门内站着谁。
开冷门需三种温差牌。百工院持火牌,城务河工持水牌,猎署外证持风牌。三牌按次序嵌入,白霜先融成水,又被炉风吹干,灰铁门才向城内缓缓抬起。
门缝升到半人高,里面滚出一只铜钟锤。锤柄被风道反复推拉,正是自动鸣钟的器件。昨夜第九声有了来源,门内是否有人仍需另查。
第一支风测木鸟飞入十丈,翅片不动;第二支贴地而行,尾羽向西;第三支升到门顶,立刻被热风卷回。门后上下风向相反,人若直立急进,头脸会先撞热层。
沈家一名年轻火师提议用元力护体直穿热层,沈照抬手否决。四脉能护自己,后面料车与低境河工仍过不去;开门办法若只能让最强者先走,便无法带入修炉所需的人与物。
顾明鸢让百工院火卫伏低入门,以长锤测顶。沈家队也派一人,两方各走门内一侧,不让先探者独占脚印解释。许砚随第二轮进去,乌钢短枪横在身前,只用于探砖与撑距。
门内是一座宽阔卸炉坪。地面覆着薄霜,上方梁架却烫得发红,冷热在半丈间分层。许砚压低身体,第二正脉左路负责回枪,右路送力,不让新木杆在砖缝间乱弹。
卸炉坪中央有一串脚印。印子从西墙暗门出来,走到开门钟下,又折向第三炉道。边缘没有霜花,留下不超过一日。
脚印一共二十七枚,步幅前短后长,主人开始时可能负重,走到钟下卸过东西。钟座旁有一块方形无霜区,尺寸与旧库小药车上的木箱接近。没有箱子留在现场,只能确认那里近期压过物件。
顾明鸢以透明尺量鞋印,右跟缺口呈梯形。北碑跛印被雨冲过,只能看出缺后跟,无法精确比对;纸铺假车夫从窗走水路,也没留下鞋。三条线暂时仍是相似,不是同一人。
许砚又注意到负重阶段的左脚更深,卸物后两脚接近平衡。对方可能右腿不便,也可能只把箱子扛在左肩。身体特征不能从一串脚印写死。
脚印穿硬底鞋,左脚完整,右脚后跟缺一块。与北碑跛轮、纸铺车夫掌印都不能直接对应,却说明门内近期确有人活动。自动钟解释了响声,没有解释新脚印。
沈照蹲在印外,火红护腕贴着膝侧。“我们从正门等了两日,西墙暗门可能另通山腹。谁有完整风路图?”
三队只掌用途分图,沈家也只有旧炉契,没有暗门路线。韩百锻承认二十多年前来过卸炉坪,当时西墙是封死的,不能告诉众人今日门后通往哪里。
外证先罩脚印,再查冷门承重。六支队伍按验技牌分批入城,火、阵、水、药缺项者只准在卸炉坪与外围冷仓活动,不得跟进活炉。那支北村队火务不足,领队虽不满,仍接受与散修锻队临时合并。
联合后资源与损耗重新写契,不用门前一句“结伴”含糊带过。沈家炉行独立成队,青石、百工、方氏仍按原三队契同行。竞争队伍增多,原有约定不会自动对外生效。
冷门完全升起后,门侧露出一排退场刻度。每过两个时辰会落一格,三日后门并非关闭,而转为只出不进。已在城内的队伍可继续停留,外援却无法再入。这个限制迫使各队带足修材,也让救援安排更重要。
猎署在门外留两支不入城的救援班,营中水、药与担架只供撤出者,不为队伍送补给深入。三队各留一名联络人,入城者若失去消息,外面能按最后烟钟位置判断从哪条退路接应。
方家原想把所有火匠带进去,契约复核后仍留老关的一名弟子在门外。少一名熟手会降低炉内速度,也避免整家技术人员一旦受困便无人说明器具。
齐牧将青石队分成两班。许烈、齐望先随前卫查第三炉道,许凌川、阿芹护镇岳匣留卸炉坪,许砚与杜小满跟炉务辨风。唐钧在两处之间传路,不代替齐牧发队内令。
西墙暗门旁掉着一小片蓝灯罩,缺角位置与季禾所见相似。灯罩外有黑水旧库菌绒,内侧却粘赤炉灰,证明蓝灯从暗洞一路来过炉城。
脚印主人可能正往第三炉去。顾明鸢握住双锤,眼底有追查严迟的急意,脚下仍停在共验线。第三炉已经醒,沿未知暗门追人会越过公开风路。
“先看九炉火序。”她把蓝灯碎片交外证,声音压过梁架热响,“人若在活炉里,我们走正路也会遇见。别拿一块灯罩换一队人的退路。”
六支队伍在卸炉坪第一次合图。九座炉的位置从残墙后显出来,三点暗红、六点冷黑,像一盘尚未落完的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