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正脉从第一脉旁分出时,温室西墙亮起一道冷金纹。
许砚没有追着纹光走。他按五日里确认的节拍,先送一分合劲,等归音从左侧回来,再推进下一寸。暖髓药性只停在两脉分岔处,既不冲前,也不替他扩路。
第一段比预想顺利。到第六寸,冷回应忽然分成上下两股。赤铜小轴的拓图在此没有标明方向,只画着一个空环,说明旧医炉也认为每个人会出现不同分支。
白青禾守着停炉绳,看见上线持续变亮,额角也出了汗。她不能感知许砚心中判断,只能按医册观察危险刻度。直到上线没有转红,她才保持原位,没有因担心便提前终止。
许砚停住。上方回声快,却带第一脉余热;下方回声慢,力量送出后能完整返回。若只追明显反应,他会再次走回旧路。
“余二十息。”许凌川守在门外,声音越过铜砖,既不催方向,也不替他决定。
许砚选下路。合劲进入半寸,胸侧传来紧束感,听脉铜片仍是冷金,没有转红。白青禾没有拉绳,顾明鸢也保持炉温不变,让他自己判断是否继续。
第二段脉路绕向左臂,与第一脉右路形成平衡。每推进一寸,许砚都能感觉身体两侧力量差距缩小。到第九寸时,下路碰上一处宽阔空腔,合劲送入后迟迟不回。
无归音便该撤。许砚立刻收力,暖髓药气托住退路。冷金纹暗了一半,说明方向未必错,前方却有脉壁尚未成形。
韩百锻没有因已经走到九寸便给他加时。二十息一到,老人敲下停秤。顾明鸢退火,白青禾解铜片,第一次正式行脉到此结束。
“差最后一段也算没通。”许砚喝水时胸口仍有束感,语气平稳,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碗沿。
许凌川把碗沿被摸湿的地方用布擦掉,没拿一句空话堵他的失望。“你收得比第一次快,胸息也没乱。结果没通,退路做对了。两行都写,别让后人以为失败只有坏处。”
许砚点头,在记录末尾亲自添上“无归音即撤”。这条本就在铜板上,经过自己九寸处的停手后才真正有了重量。
许舟守在门边,听得替他憋闷,还是把安慰咽回去。“九寸的位置写了。下一次从稳点找,不用再猜前六寸。”他把记录页举高,纸上每次停顿都留着墨点。
白青禾检查后认为可以休息一刻再试,暖髓第二叶的药性尚未散尽。韩百锻不同意立刻进入温室,让许砚先在普通石室重现第九寸回声;若离开铜砖便找不到,说明刚才的空腔可能是炉阵假响。
许砚在普通石室走了两轮。第一轮空腔偏下,第二轮回到原位,差别来自坐姿不稳。他改为站桩,第三轮才听见一致的迟响。空腔确在体内,不是温室铜墙制造。
顾明鸢看过三轮记录,将北炉温度再降一格。“空处宽,推力容易散。镇岳合劲时你把各处力量收成一圈,眼下也许不是往前撞,而要让左右两脉先有一个共同回点。”
她说的是炉工对水火双道的理解,不是替他行功。许砚能否采用,还需对照自己的回声。他休息到腕息平稳,才回温室进行第二次。
前九寸沿旧稳点通过,只用十一息。抵达空腔后,许砚没有把全部劲压向左路。他让第一正脉送出极弱归音,右侧热声与左侧冷声在胸腹空处相遇,形成一个可听见的回点。
两条脉没有合并,各自仍有清楚边界。回点只是让散开的第二脉知道力量该往哪里归。
空腔附近的束感再次出现,比第一回更均匀。许砚把回点维持在一息之内,既不借第一脉继续推,也不让右路热力侵入左路。每一息都由许凌川报出,顾明鸢只管炉温,室内没有第二种节拍打乱他。
许砚从回点向前拓路。第一寸无声,第二寸传来迟响,第三寸终于与合劲环接上。冷金纹越过西墙,沿北墙转回,与第一脉的暖橙纹并列亮起。
第二正脉贯通。
左右两臂同时发沉,许砚没有抬拳。他按铜轴所记,把两脉分别走完,再让合劲从中间归位。暖、冷两道回声互不冲撞,温室四壁没有出现杂纹。
白青禾停炉后先让他用左右手各提二十斤水。右手稳,左手起初慢半息,第三次才找齐步调。新脉带来的不是镜面般完全对称,而是一条需要继续练熟的左路。
她又让他以乌钢枪完成十次最基础的拦、送、收。第一正脉负责送枪,第二正脉参与回收,第六次时左肩抢快,枪尾擦过白线。许砚立即停下,把这次偏差记进兵器页。境界牌亮了不等于动作已经改好,旧习惯仍需一遍遍重新磨。
韩百锻在境界牌上写“二脉初通”,又在下面加“赤炉三日内不得冲第三脉”。老人将笔塞回耳后,神色没半点纵容。“能开两脉,是旧库药、铜图和你自己都没掉链。进赤炉若拿这点本事硬碰活炉,链照样会断。”
许砚收好剩余三片暖髓叶。它们不会自动变成第三脉,日后可用于稳脉或按药性让给队友,去向要随队册重新决定。
傍晚,三队在北城门共验行装。许砚背上乌钢短枪,左右两脉在步行中一暖一冷,逐渐找到同一节奏。顾明鸢带来七井铜轴拓图,方淮的料车换掉所有旧牌,齐牧将外围卷封进防火筒。
白青禾把剩余芝叶分成三匣:一匣许砚稳脉,一匣青石队急用,一匣留黑水旧库复验。许砚没有把买来的药全锁在个人囊中,转入公匣的份额按官价记账,日后若由别人使用,队伍再补相应材料。资源共享不是一句大方,也有清楚的归属变化。
陆开渠领河工先行半日,去通知北山两村查看农渠。三队出城前都收到回水木牌,若村渠水位低过红线,赤炉即便开启也先停火。遗迹在山里,后果不会只留在山里。
秋分前的北风沿黑水河吹来。远处山岭之后,一道暗红光柱从云底闪过,又很快熄灭。
赤炉遗址开始回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