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炉联合契在猎署正厅写了五遍。
前三遍因职责重叠作废，第四遍漏掉遗迹外村道，第五遍才摆上共验案。入炉主队共有三支：青石镇秋猎队、百工院锻队、方氏锻坊队。城务河工、西药行药师与猎署外证随行，不参与队伍排名，也不受三队指挥争夺。
齐牧代表青石镇掌总路线，顾明鸢掌炉务，方淮负责物料与临时炉架。遇地层与炉火意见冲突，先退到上一个共验点，由听地、火务、河工三方各报一次，不用谁境界最高决定。
许烈看完契书，把刀鞘压在“前卫共管”四字上。“三队各有前卫，狭道里若同时发令，后面的人听谁？”
唐钧将共管划去，改为分段。外围兽路由青石镇前卫领，炉城门内由百工院火卫领，精铁仓区由方家器卫领；换段时当众交牌。许烈不因自己战力高便掌到底，方家也不能拿器卫身份管山路。
方淮对资源条款最不满意。草案把赤炉精铁按守炉、修复、发现三项分，他认为方家承担物料最多，应另计耗材。顾明鸢同意计成本，不同意把成本直接换成优先挑铁。
“精铁有炉性差别。”她用锤柄点着材料栏，神色认真，“先挑的人能拿最适合锻兵的一块，价差不在重量上。方家修架花多少，按官价从公份补；个人精铁仍按实际工位分。”
方淮要求若公份不足，后续出炉收益优先还方家。许砚读过条文，提出还款只到实际耗材，不叠独家利钱。方家愿冒险垫料，应得到补偿，却不能让一次垫付变成控制往后每一炉的契。
两边争了近半个时辰。方淮最终接受官价加一成运输损耗，超出部分由自家承担；三队也同意方家对未用完的私料保有带回权，不强收进公库。
药材分配沿用黑水旧库规则。发现药根不等于采摘，成熟与否由西药行判；现场若需救治可急用，留样与时辰必须齐全。许砚的暖髓既往受益写在青石队名后，赤炉若再发现同类护脉药，他的申请顺位减半。
阿芹核这条时没有替同队遮。顾明鸢则要求火种也设既往受益栏，百工院有两名弟子过去用过地火，不能只盯药修所得。资源规则终于对药、火、矿材使用同一种标准。
路线图分成三卷。齐牧持外围卷，顾明鸢持炉门卷，陆开渠持水线卷。任何一卷丢失都不能独自抵达核心炉区，三卷合看又会留下共验墨印。方家拿的是物料点图，不掌完整入口。
每卷另有一只当众可砸开的退路匣。持图者若失去行动能力，另外两队可在两名外证面前破匣取拓本，破匣会染红卷角，事后能看见何时启用。这样既防某人独占，也不让队伍因一人受伤便困在炉城。
齐牧亲自试砸一只样匣，三锤才开，耗时七息。许烈认为太慢，顾明鸢把脆口削薄一线，第二只四息便能开启，又不会在行囊碰撞中自行裂开。契书上的退路必须经过手上实测，不能只靠“紧急可开”四个字。
“这不就是互相防着？”许舟翻过自己的侧卫页，眉头皱起，“真遇险还得等三卷拼图，会不会慢？”
齐牧把紧急退路指给他。每个人的小页都画最近出口与共验点，撤离无需等拼图；只有继续深入才需三卷合看。防独占不能以牺牲退路为代价，退路公开也不等于核心图全散。
三队还必须各带一名能说“不”的记录人。青石镇由许砚与许凌川轮值，百工院是一名叫石小棠的圆脸女弟子，方家则派沉默寡言的老关。记录人无权替队伍做决定，却能在物件未验、人数不齐或条文冲突时挂停牌。
韩百锻拒绝加入任何一队，只以炉城旧识身份随外证。他曾任太玄武宗地火峰执事，熟悉大型旧炉，也正因这层经历与赤炉可能有关，不能让他的口述既当线索又当最终判定。
“你们总算知道老夫也要被人盯着。”他把外证灰牌挂上腰间，嘴角仍向下，“到了炉城，谁敢因为我认得一扇门便叫我全权开门，我先把门留给他撞。”
契书最后一栏写失误承担。误报可更正，隐瞒将退出当日核心区；故意损炉由三方议赔并交猎署处置。不是每一次错误都当背叛，也不是一句无心便能抹掉后果。
伤员安排也拆成两层。轻伤回最近共验点，无法行走者走水线担架，若火路与水路同时受阻，全队退到冷门，不为一块已发现的精铁留下人。白青禾让三队前卫各演练一次抬架，方家器卫起初嫌慢，抬过窄门才知道刀架会卡担架角。
城务房提出遗迹外两座村庄用水必须保留。赤炉水线若与农渠相接，任何试火先通知村民。许砚在裂碑山见过北碑截水造成的连锁变化，立刻支持把村道与水田画进外围卷。
第五遍契写完时，天已经黑透。三队共三十一人逐项读过，不识字的脚夫由两名不同文吏念给他听。没有人只在末页按印，却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赤炉遗址将在秋分清晨出现第一道冷门。距离开门还有八日。三队接下来各自整备，第四日于北山共验营会合，逾时不等，缺项不补假名。
许砚收起自己的路线小页，第一正脉在胸腹间平稳流转。第二正脉尚未找到入口，剩余暖髓芝也未再动。八日既够他稳脉，不够他靠急练跨过所有差距。
离开猎署时，顾明鸢在门阶上叫住他。她把乌钢短枪抛回，临时木杆已换成黑榆，枪套多了一道活动扣。“先用。进赤炉若真有精铁，再谈重铸。没有材料，别拿未来欠我工钱。”
许砚接枪试过重心，枪尖没有因修好便成灵兵，握在手里却比罩枪稳。他把两枚银铢交进百工院工册，合作和买卖各归各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