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队名册贴出时,青石镇落了第一场秋霜。
正队十人:许砚、许凌川、许烈、齐牧、许舟、阿芹、杜小满、许林、齐望、白青禾。唐钧任猎首,杜青任阵修,不占青年名额。两名替补留镇随训,若正队验息不合格再递补。
分工也写在名字后。齐牧主路线,许烈守前卫,许凌川调中队,许砚兼路线记录与遗迹辨纹;阿芹、白青禾管药;杜小满管阵具;许舟、许林、齐望承担轮换护匣与侧卫。
没有“少族天才”一栏,也没有谁凭主支身份自动居首。许砚站在木板前看完,名字旁还保留净髓与残乳受益记号。那不是污点,也不是勋章,只提醒入镇岳遗迹后,同类资源需按减半规则申请。
赵彬被撤去武院差事,按损坏场务与扰乱内选承担赔付,并接受族堂后续核查。赵横停教一季,旧印越权和差别名单列入教习考核;他可申辩,不得在停教期接触秋猎分配。许鹤年保留总裁职,却由三方共管印库,个人不得再批准内部预分表。
赵昆最终排第十三,成为替补。他没有因堂兄行为被直接淘汰,也没有因黑队受影响获得补分。结果贴出后,他在赵彬那条责任记录旁站了很久,随后照常参加替补训练。
出发前七日,队伍不再高强度对练。镇医每日验息,武器改用适合封路和护身的木骨器,所有药包按人名、用途和时辰封装。高阶淬脉资源不随队发放,只有普通调息与外用药,真正的功法、灵泉要进入镇岳遗迹后按实地规则取得。
十人还做了两次缺位演练。杜小满离队时由许砚读基础阵标,白青禾离队时阿芹接药册,齐牧停牌后唐钧不从场外替他们指路。替位结果都不如本人,却足以让队伍退回安全线。
镇岳空匣分给三组轮抬,每组先报承重上限。许舟不再逞着一口气抢长段,主动选短坡与窄门;许烈负责最重直坡,却不能连续两段。最终轮暴露的问题被写进真实行程,不只留在能力图上。
许砚回到家时,许岳山已经把旧矿灯拆开一半。父亲坐在院中木桌前,粗布短衣沾着铜锈,缺口灯梁旁摆着一枚从未见过的黑铁扣。
“你说碑廊退场牌能扣这盏灯,我才想起它送来时还有这个。”许岳山将铁扣推到儿子面前,眉间压着多年未解的疑色,“当年送灯的不是纪家人,是个蒙着脸的跛脚车夫。他拿纪家车场牌过门,没留下姓名。”
铁扣与碑廊拓形相合,背面刻有三道地听纹。许砚用灯火一烘,铁面浮出很浅的字:镇岳第三门,留灯者入。
“顾沉槐亲手写的?”许知微从屋内拿来旧字拓册,坐到桌边比对。她鬓边还夹着整理名册用的炭笔,神情专注,“‘三’字收笔不同。像同一套修阵体例,不一定同一人。”
许岳山没有因线索接近便编出答案。他只记得车夫左腿不便,声音粗哑,递灯后还问过春息泉是否枯过。十六年里类似特征的人太多,不能据此认成顾沉槐。
沈素心将秋猎药囊逐个放上桌。许砚的调息丸只够七日,使用后要在队内药册登记;铜骨膏已经用完,净髓池回避印缝在囊内。她检查完绳扣,抬眼看向那枚黑铁扣。
“第三门若开,先验三碑。”她重复矿灯警告,声音不高,“别因为一行字像熟人留下,便忘了北碑还哑。”
许砚把铁扣、县图与旧图分装三层,不让新物直接压在原图上。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寻找顾沉槐,而是核北线三座地听碑;若测值不合,第三门再诱人也不进。
秋猎队的准备延伸到全镇。药圃提供普通干粮药叶,矿户加固护匣杆,猎队绘制外围兽路,武院把山旗记录格式改成遗迹行程册。黑石商会交来非触式验纹针,也送到三方封匣,不由冯禾或许家单独持有。
吴策案仍未结。灰掌柜与杜旺的往来账从县城送回,能证明货格纸和诱兽哨由黑石县号一名采办经手,冯禾不在签单上。许崇岳书房也未查出分银记录,他的失察成立,参与私运仍列灰字。没有为了秋猎出发便把旧案草草收尾。
矿务司对“顾槐”的第一封回函也到了,只确认此名是临时阵修号,不提供本人籍册,三碑测值栏空着。青石镇回函要求补齐原始测声纸,在收到前继续封北线。对方盖了印,仍不能替缺失数据说话。
出发前夜,许砚到西药圃巡最后一次水。第十一口沉砂缸的子根长到一指,水纹仍只有一道。砾团蹲在木栏外,鼻尖贴着泉槽,没有向他靠近。
许砚敲了两下空石碗。小兽抬头,圆耳动了动,又低下去看水。它不会随秋猎队进入裂碑山,寒潭与药圃才是它的两界。
天色将明,十名青年在北门集结。许凌川把重新取得的普通队牌挂上腰间,不再是旧队长;许烈替父亲完成最后一次寒潭值守后赶到,披风带着水气;许舟抱着镇岳空匣,一路检查底座。
唐钧逐个收验路牌,最后走到许砚面前。黑铁扣在透明封袋内,矿灯挂在外侧,所有线索都已入册。
“进山先听哪一块碑?”猎首按规问。
“南碑定向,西碑测水,最后到北碑。”许砚把旧图展开一角,晨风掀动纸边,“三碑有一处不应,北线封回。第三门不开。”
唐钧盖下出发印,北门铜锣响起。
队伍踏过霜白石道,青石镇在身后渐渐沉入晨雾。裂碑山的轮廓横在远处,第三峰顶端缺了一角,像一面等了十六年仍未合拢的古碑。
许砚握住微热的矿灯,没有加快脚步。
秋猎尚未开始。真正的镇岳遗迹,正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