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队在原位放下兵器,旗杆不得移动。
唐钧从场外绳桥登台,先将金旗用双索固定,再封住碑廊入口。场务木工赶到检查,确认黄绳不是被风吹断,而是整条从铜钩上解下,收进了廊内石龛。
“谁动过,查出入牌。”许鹤年登上高台,短竹尺敲在石座边,脸色比开场时更沉,“本轮计时全停,不许以任何队伍当前领先作为处理依据。”
四队退到各色等候线。许砚能看见红脚印从碑廊延伸到总旗座后,颜色与红队脚粉相近。场边立即有人怀疑红队为抢旗打开近路。
外证先封住围观席通道,不让更多鞋印踩进高台。四队每人领一块木板原地站定,连去水棚都按队列出入。查场时最容易被好奇者破坏的不是大物件,而是脚边一层粉。
青队阿芹用药篓布遮住一枚风口印,白队齐牧则沿台阶补画人员线。竞争暂停后,两队技能仍能用于保现场,记录中也注明这些动作发生在停锣以后,不算山旗协作分。
许凌川蹲下对照自己的靴底。他们使用的红粉干燥,印边应有细裂;碑廊脚印却湿润,鞋纹也更宽。红队六人依次展示鞋底,没有一双相合。
“颜色能借,脚不能硬套。”唐钧用证物框罩住第一枚印,抬头看向围观席,“谁再喊红队作弊,先把自己的鞋拿来量。”
脚印只有来向,没有回向。动绳者可能从碑廊另一端进入,解绳后混进场务通道。杜青查看旧图,碑廊后端接息井检修室,而息井在上午复核后已经封门。
许砚取出矿灯。山形碑纹在地风中比先前更亮,细线正沿碑廊向息井延伸。铜壁下方又浮出半句旧字:秋旗开廊,需山、泉二印同合。今日只有山旗,没有泉印,强行开放会让石座失衡。
动绳的人未必知道完整开启条件,只是把封闭道当成能改变总旗位置的暗线。若不是许砚发现黄绳缺失,金旗倾倒后,领先者很可能被算作操作失误。
场务出入册显示,开场前共有七人进入高台:两名木工、两名考官、三名旗役。开场后,赵横以查东界为由通过检修通道一次,未进入高台,却靠近息井后门。
两名木工的鞋底沾黄木屑,与红粉无关;考官穿软底黑靴,尺寸偏小;三名旗役统一宽靴,才与印长相合。排查不是先按身份怀疑,而是先看什么鞋真正可能留下痕迹。
备用宽靴少一双后,装备房最初写的“晾晒”成了关键。值守杂役承认没亲眼见湿鞋,只听赵彬说在后院。那一栏从黑字退为口述,原本正常的交接习惯也暴露出漏洞。
赵横站到共验案前,方脸没有慌乱。“我去检查第四轮加重石,路线在东界。息井后门有封条,我未动。”
封条被送来,上面的确没有撕裂,门轴下方却有一条能容手臂伸入的旧通气孔。孔边沾着湿红粉,与碑廊脚印同色。有人不用开门,也能从孔中递入钩杆解黄绳。
“一条手臂解不了远处铜钩。”许烈站在黑队线上,目光扫向三名旗役,“里面还得有人接。”
旗役分别报出开场位置。两人在总台东侧,一人在碑廊外看黄绳,恰好是最该发现问题的人。第三名旗役叫吴青,来自武院杂役房,与吴策没有亲属关系。他声称开场前绳还在,地风起后才不见。
唐钧没有因同姓将两件案子硬连。他让吴青重走巡线。走到碑廊口时,对方习惯从左侧绕石座,地上的宽鞋印却由右侧接近。鞋底尺寸相同,磨纹方向不同。
场地里可能还有第二双旗役靴。装备册一查,杂役房昨夜丢过一双备用宽靴,登记写“泥湿晾晒”,没有写领取者。签字出自赵横的助教赵彬。
赵横眉心跳了一下,立刻让人叫赵彬。助教不在候场席,个人木牌也不见。他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青队登碎坡时,带一桶红粉进入息井检修坡。
红粉桶很快在坡口找到,重量比领用时少三两。正常补线只用一两,余量足够压数十枚脚印。桶柄有赵彬的掌蜡,也有两名旗役的旧痕,证明他接触过,不能仅凭掌印判断谁最后提走。
检修坡边还留一张场图角料,上面只画西角与北阶。北阶是黑队路线,西角是碑廊。两个位置被单独圈出,暗换路线已有明确受益方向,却仍需知道图纸是谁画的。
线索已经指向赵彬,仍缺动机和在场实证。许鹤年命镇吏封住检修坡,不许候选自己追。山旗轮是否重赛,则由四队与外证共同讨论。
红队当前最接近总旗,黑队次之。若重赛,两队优势清零;若从停锣位置继续,碑廊地风已经改变石座,无法恢复完全相同状态。
许凌川先表态重赛。他手指绕着红绳,神色不舍却清醒。“继续拿旗,赢了也会有人说靠暗线。红队六人的路可以再走一遍。”
许烈同意,齐牧也同意。青队刚刚全员到台,当前落后,许砚若只看名次当然愿重赛。他没有装作自己无利,先在意见栏写明“青队重赛受益”,再支持因场地改变重赛。
四队一致后,许鹤年宣布次日重赛,今日过程保留为协作记录,不计旗分。旗杆全部封存,高台由唐钧守到查验结束。
重赛费用由武院场务先承担,不从四队报名银里加扣。青红黑白四队可各派一人参与重新抽路,赵横与所有原核图教习暂离抽签案。处理不是让候选再花一次代价证明自己无辜。
许凌川要求保留红队白日到台用时,作为能力记录,不折旗分。许烈和齐牧也提交各队过程册。比赛成绩清零,已经表现出的辨路、守旗与停锣反应仍可供最终合队参考。
候选离场时,许砚在碑廊脚印旁发现一片薄薄的药圃木屑。木屑上写着半个“补”字,像从某张补欠名单边缘撕下。
暗换的也许不止一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