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结束，二十四名候选进入息井复核。
息井不决定胜负，只测连续两日负重、矿道与对练后，候选能否让气息恢复到安全线。井位于武院旧练场下方，曾是断山军驻镇时的回气室，与破矿古寨属于同一套军营遗迹。
旧军册记载，息井只在地脉平稳时开放。武院每次使用前要测三日风序，候选能接触的是自然地息，不是封存在井里的丹药。高境者吸得多也不会额外多出一份，台纹只负责引导与测量。
杜青把三日测值挂在入口，外镇考官可随时叫停。许砚此前进过净髓池，镇医特意比对两种遗迹气息，确认一水一风，作用不同，不会与回避印冲突。
石阶下有九座环形息台。每台刻三道浅纹，候选坐上去，地脉风会依次经过脚下、腰背与肩侧。能保持自身呼吸者得绿牌，气息浮动者休整后重测，不因境界低直接淘汰。
许砚进入第三台。自寒潭凝血已过二十二日，气血循环稳定，聚息关口却一直没有明确形状。他能将力送遍全身，散出后如何快速收回，仍需靠五息一遍遍整理。
二十二日里，他没有再用石乳类药物。每日训练只包括药圃负重、踏砾步平地调整和叠山劲收力，药册上七颗普通调息丸尚余三颗。时间与用药都能查，息井中的变化才不会被传成一次无根跨境。
入台前，许砚把旧矿灯交给场外保管。灯中顾沉槐修注能帮助辨纹，却不属于息井统一器具。所有候选只看公共壁刻，谁也不能借私人遗物多读一行。
许凌川在第五台，许烈在第一台。许舟与许林进入复核席，隔着石栏观察。镇医、杜青与两名外镇考官共同看水尺，任何候选不适都可举木牌停风。
第一道地脉风从脚下升起。它没有强烈冲击，只把候选散在筋骨间的余力一层层托起。许砚按净泉院五息法引导，前四息顺畅，第五息回落时，多出的一缕气总从肩侧散掉。
一名候选主动停风，镇医扶他离台休整。没人嘲笑，记录只写第二次复核时辰。息井不是熬得越久越强，明知失控仍撑才会留下错误判断。
第二轮地脉风改变方向，从肩侧向下。许砚发现自己散掉的那缕气被风重新送回，经过臂骨、胸腹，最终沉入腰间。这与叠山劲回层相似，却不靠对手的力，而是让自己的气息走完一圈。
他第一次收回过快，胸腹气团立刻变乱，第三台水尺向左偏。许砚举半牌减风，等脉动重新匀开。镇医没有替他讲解突破，只报“状态可续”，理解仍需自己从风路与壁刻中找。
许烈在第一台已经走过相似过程，却不能跨台传音。每个人身体积累不同，照抄别人第几息加速没有意义。息井把外界风序统一，剩下的差别仍由本人承担。
断山军在这里练的并非某一招拳，而是行军后如何收拢体力。墙角旧碑受地风吹动，显出一句磨损军训：出力有尽，归息有门。
许砚先前总把第五息当成卸力。药圃搬瓦时卸入地面，寒潭转轮时送回水阵，对自己而言，气息一旦离掌便算结束。旧碑提醒他，卸掉不等于散掉，仍可沿身体另一条路归回。
第三轮地风来临，他没有立即催气。脚下风托起的力量经过腰背，他以第一息引，第二息分，第三息送到掌端，第四息沿叠山反纹回转，第五息不向外放，而是沉回胸腹。
一整圈第一次闭合。
凝血境形成的稳定脉动有了收束中心。此前分散在四肢的气力随每次呼吸归来，胸腹间渐渐凝成一团不躁不滞的内息。许砚没有加快，依照息井三轮风序重复九次。
第七次时，第三台水尺越过凝血上限。杜青抬手示意镇医，两人没有打断。许砚面色正常，指尖也没有异常颤动，气息每轮都能回到同一位置。
第九次闭合，脚下三道浅纹同时亮起。内息从胸腹散向筋骨，又在下一呼之间自然归拢，不需再逐段寻找路径。
许砚在第八次时曾出现一处肩息偏快。他没有强撑着追最后一轮，先让齐牧替位半息，待脉动归齐才重新接轮。突破前的停顿也被记录，免得回镇后有人光看境界结果，便误以为吸入乳雾就能照做。
聚息境。
许砚睁开眼，先举起绿牌，让考官知道神志清楚。镇医停掉第三台地风，按脉复核。突破发生在遗迹息井，却建立在凝血二十二日、三轮考核与此前五息积累上，没有额外服药，也没有占用石乳资源。
第三台刻度由两名外镇考官分别抄下。许砚的地息使用量在九台中居中，不存在一人吸空井风的情况；井底水尺也在停台后回到原线，下一批候选可照常使用。
镇医要求他当晚不参加加练，次晨复验再决定山旗轮。许砚没有因名单已经晋级便跳过，报名牌先盖临时黄印。突破是能力变化，也可能带来步幅与负重不熟，赛场规则必须重新匹配。
许烈的第一台早已通过，他没有先走，站在石栏外看完整个过程。许凌川仍在第五台复核，听见第三台停风也没睁眼，守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刚入聚息，第四轮山旗负重按新境界算不算？”许舟隔栏问考官，语气里既有替朋友高兴，也有真切担忧。
许鹤年翻开规程。境界以每轮开场前验息为准，第四轮尚未抽签，许砚将按聚息组承担山旗主杆，重量从八十斤升到一百二十斤。这一次无需旧印旁注，规则对所有临场破境者相同。
许砚在新木牌上按印，没有异议。他按规取得聚息，也按规承担下一轮重量。赵横站在远处记下境界变化，方脸看不出喜怒，没有再说最初加重证明正确。
次晨复验时，许砚以一百二十斤空杆走过百步，气息稳定，黄印才转绿。若步幅未适应，他仍可参赛，却只能担任副杆位。资格与位置由实测决定，不因刚破境便默认更强。
息井出口处，旧矿灯忽然发热。顾沉槐细字之外，一道从未出现的山形碑纹在铜壁内亮起，与第四轮山旗场使用的镇岳旧图完全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