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选首日,武院门前摆了两张案。
左案验报名牌,右案专收异议。许砚的一百二十斤加重条悬在右案最上方,下面已有七名候选留言。有人支持强者加重,有人问修遗为何只加他一人,还有人要求公开三名核表教习。
总裁许鹤年坐在演武场北席。他年近五十,肩背仍宽,鬓角夹着灰白,手里常握一把短竹尺。许砚过去只在族祭见过他,印象最深的不是威严,而是此人读名单时从不抬头,连主支子弟也不会多叫一遍。
北席下没有遮住异议案。每张异议纸先由候选本人读一遍,再由外证誊一份。昨日药圃终验才证明净表未必等于真表,武院这次索性让涂改、退回与补证都留在同一面木墙上。
九十六块负重石也提前排在场边。凝血组青纹,聚息组黑纹,每块由石场和武院双封。候选可在开赛前互换同组石,却不能换重量,防止有人把裂石专门留给某一号。
今日,他先把加重底册送到三族老席,没有私下收回。“旧备用印确由武院保管,旁注也经过我核。我的理由是许砚在寒潭已入凝血,且修遗记录显示耐力超过同境。是否成规,今日公开听议。”
许砚站在候选队列中,能看见他说话时竹尺停在案面,没有躲开责任。旁注不是某个藏头缩尾的人偷写,至少许鹤年承认自己知道。
“既然您核过,为何用旧队长印?”许知微在异议案旁展开印号拓本,声音清亮,“总裁印、教习印都在,偏用一枚交回后不该再动的备用印。谁从封匣取出?”
许鹤年看向印房执事。对方报称备用印在月考延期当夜由教习赵横领取,理由是重抄秋猎册。赵横此刻站在南席,方脸紧绷,承认取印,也承认亲手盖在旁注上。
“我认为修遗功不能比战功轻。”赵横跨出席位,手掌搭着深褐腰带,“战功可直入第二轮,修遗只作同分参考,反而亏待许砚。加重是让他进聚息组,过关后名次更高。”
听着像抬举,实际未经本人同意,也没有给其他修遗者相同机会。许凌川站在第一列,交印后的腰带空着一块,目光冷冷扫过赵横手中的副册。
“若为给他更高名次,为何旁注写‘加重’,不写‘自选聚息组’?”他抬手点向木板,指节绷直,“善意不需要把退路封死。”
赵横面色发沉。“赛场看结果。许砚若连一百二十斤都背不起,寒潭修遗功也被传得过头。”
三族老没有让争论变成两人嗓门较量。他要求先核现行规程。规程只允许候选自愿越级,需本人、教习与镇医三印;许砚一项没有本人印,也没有镇医印。旁注程序不成立。
许鹤年用竹尺敲下裁定:“重量恢复八十斤。许砚若仍愿以一百二十斤参赛,可在开场前补自愿印;越级不额外加名次,只记实际成绩。”
场边人群起了议论。八十斤按规最稳,一百二十斤能证明自己,却可能让赵横那句“背不起”继续左右选择。许砚没有去看南席,只问镇医两种负重对凝血初境的差别。
镇医翻过他近二十二日验息册。“八十斤适合竞速,一百二十斤可完成,后半程气血恢复会慢,第二日矿道轮受影响。是否选重,看你要争什么,不看谁激你。”
许砚将原报名牌放到八十斤栏。他愿意背重,不代表需要把每次不公都变成逞强的机会。“我按成规参赛。赵教习若想另设修遗组,等规则通过后,下一届人人照用。”
同组一名外围候选原本担心改回八十斤是特殊照顾,听见规程缺两印后,自己走到案前核表。他发现名下境界仍写锻骨,实际已入养脏,重量需要上调。许砚的减重与他的加重在同一刻完成,标准不是只朝有利方向改。
镇医随后逐人查肩带与旧伤记录。能参加不等于所有人用同一路线,有两名候选获准避开高阶抬架墙,成绩按同组折算。场务把原因写“医疗改道”,不公开个人病情细节,也不让改道变成可猜测的羞辱。
许舟在旁长出一口气,脸上笑意刚起,又听许砚补了一句:“异议不撤。旧印越权使用,赛后继续核。”
赵横没有再开口。许鹤年命印房当众封存全部备用印,三名核表教习退出本轮计分,只负责场地秩序。加重问题没有拖到赛后,也没有因为改回八十斤便自动消失。
午时,九十六名候选进入演武场。主支、旁支、猎队、矿户与药农子弟混编排号,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二之间。境界从锻骨到聚息不等,高境负重更大,每一组取完成度与用时前半。
第一轮路线从武院石场出发,穿药圃北坡、旧矿练道,再回演武场。负重石封有双印,途中不得换包;可互助,却不能替别人背完全程。遇到场地危险时,先敲黄锣,计时暂停,查清后重启。
许砚抽到第三组。同组有许凌川、许舟、药农少女阿芹,还有十二名平日少见的外围子弟。许烈在聚息组,背一百二十斤,与他们错开半刻出发。
铜锣尚未响,砾团从武院排水沟外探出圆脑袋。它没有进场,闻到负重石里的寒潭砂气后,在界绳外来回转了两圈。护圃人依新规将它引向春息水槽,不让围观者追逗。
许鹤年起身宣读最后一条:“内选选的是进山之人。名次重要,同行者能否把后背交给你,也重要。五轮记录全部公开,任何一轮的赢,不替上一轮的错擦字。”
铜锣落下,九十六块报名牌在晨光里同时翻到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