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第二场对练的对手是许林。
药汤争议刚结束,场边许多人以为两人会带着火气上台。许林系护臂时脸色仍紧,检查完许砚胸牌,却先退到界线外等外证点头。
“我质疑的是药,不是你。”他把旁支青带绕紧,声音带着直劲,“但你那套古寨拳若真能回力,我想亲手试明白。”
许林也是凝血初境,修的是旁支石桥手,掌路宽,擅长把对手引向界边。两人胸牌同大,境界不再给许砚额外限制。
石桥手来自镇南旧渡口的护桥碑,不是许家主库功法。许林的祖父年轻时修过渡桥,将残掌拓回旁支,三代人只补成六式。来源同样是实地旧迹,却因不在主支武院,一直只算家传低阶掌。
许林将拓本号写在报备栏,特意指给赵横看。“要查遗迹拳,咱们两个一起查。我的碑小,不代表不用留底。”赵横核过印号,没有因前一场药汤争议拖住他的资格。
第一段开始,许林以掌压中线,脚下始终朝台心。许砚连换两次方向,都被宽掌封回。石桥手不追快,像一道逐渐合拢的桥栏,逼人从仅剩的空隙经过。
许砚第一次尝试从右侧切入,许林没有追手,后脚先占空位。第二次换左,他又以肘线封住肩路。两掌尚未重碰,台面可走范围已被压去一半,许砚这才明白“桥”指的不是力量,而是对通路的控制。
他故意露出南侧一步,想引许林跟进。对方只将掌缘送到胸牌外沿,不多迈半尺。许林在药汤棚里说话直,到了台上却没有被急性子牵着走。
许砚尝试回层劲。掌臂相触时,他把许林的横力带向下方,自己踏入内圈。许林早有准备,另一掌从低处托起,借他前倾的重心推向胸牌。
木牌响,许林先得一分。
台下旁支候选喝彩,主支席也有人拍栏。许林收掌后没有挑衅,只用拇指擦过护臂上的白灰。“回力要先接力。我不给你完整横劲,你便借不全。”
第二段,许砚改变拳路。他不再等对方发力,叠山劲第一层主动落在掌缘,迫许林用石桥手承接。第二层没有继续向前,而从脚下回到肩侧,拳面停在许林判断之外的半尺。
许林立即收掌,仍被许砚以短肘点到胸牌边缘。双方一比一。
赵横在界边皱眉,竹尺抬了一下。场上这一式不在古寨残碑清楚拓出的三式里,更像许砚将回层与自身短打拼在一起。按审核结论,可以推演使用,不能称遗迹原式。
外证没有立刻停场,因为报备栏允许“残式推演”,只要求段间说明。若每出现一个新连接便中断,实战中的变化都会被逼成照本出招;若完全不记,又会让后人分不清原碑与个人改法。
许砚说明后,杜青在拓本副页画一条虚线连接第三式与短肘。实线代表原纹,虚线代表许砚当前用法,日后若证实有错也能单独撤掉,不伤原碑记录。
许砚在段间主动向记录席说明:“第二层后接短肘,是我在药圃护筐时改的,不属于碑拳。”
书记把“自衍接式”写在计分页。公开露底会让后面对手有防备,却避免他凭模糊来源把自己的变化也套上古法名头。
许林听见后,眼神更专注。“那我下一掌,也不是家里教的原式。”
第三段开始,他的石桥手不再左右封路,而是双掌一前一后,前掌点、后掌托。许砚接住前掌时,发现力量轻得几乎没有,后掌却沿前臂下方抬起,正克制回层借力。
两人连续换位,护臂碰响密而不乱。许砚的踏砾步在平地经过上一场调整,短步与沉桩交替;许林则用桥栏般的掌势逼他向东界移动。
离界线两步,许砚忽然收掉叠劲,以普通直拳点向胸牌。许林等的正是层劲,后掌提前托高,胸前空出一线。直拳没有花巧,穿过空隙落在白木牌上。
同一时刻,许林前掌也推到许砚肩口。肩口不是得分点,却足以让他继续后退。许砚鞋跟踏上界线,计分柱先后翻起:有效点中一分,踩线出界一分。
三段总分二比二。
按规同分加一息决胜。双方只能出一式,谁先有效点中或让对方移动三步便胜。场边静下来,许砚能听见药棚铜盖被风吹动。
许林摆出双掌桥式,许砚却没有起叠山劲。他以五息法收住凝血气息,第一步正面进入掌圈。许林前掌落来,他不借完整力,只以护臂擦开半寸,第二步贴近,第三步停在对方胸牌前。
许林的后掌也停在许砚肋侧,离得更远一指。外证从两边量过,判许砚先到。
胜负落定,许林吐出憋住的一口气,眼里没有不甘消失后的空洞,反而盯着三步落点。“你最后没用遗迹拳。”
计分席复核加一息的脚印。许砚三步由正入斜,许林后掌慢的不是速度,而是预留在高位等回层劲。双方都因对前两段的判断改变最后一式,结果不是谁突然快了一倍。
许林用炭笔把自己胸牌前的空隙画下,承认前后掌新式会在普通直拳前露中线。他没有因招式自创便护短,许砚也把“回层不可硬求”写进自己的虚线页。
“你已经把能借的力拆碎。”许砚解下护臂,手臂因连续碰撞发热,“再硬用,只会让招式替我做决定。”
这一场让他的拳法真正露底。古寨叠山劲能回层,药圃经历让它接上短肘,寒潭踏砾步适合变位,五息法负责把几种节奏收拢。没有哪一处来自凭空顿悟,也没有一套能包打所有对手。
许林虽败,以两分进入败者复核。他下台后第一件事不是问名次,而是去公示板把自己的前后掌新式写进报备栏。许砚看着那行字,知道往后再遇上,最后三步不会同样奏效。
旁支席原本有人想把石桥手胜过叠山劲的一分大讲一场,看到两人共同补页后也安静下来。残碑大小、主旁出身都不能替一招定高低,台上真正留下的是哪一步有效、哪一步仍有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