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对练抽签，许砚第一场对许舟。
两人在破矿、药圃和寒潭外围并肩多次，真正站上同一座演武台还是头一回。许舟抽到红带，许砚系蓝带，木质护臂与胸牌由双方互检。
许舟此前总被人当作许凌川身边的跟队子弟，矿道轮排第九后才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站到主台。他个头比许砚矮半寸，肩背灵活，短袍袖口缝着母亲留下的灰线，与主支常见金边并不相同。
许砚注意到他右靴换了新底。许舟解释旧底在药圃清淤时泡软，主动把更换记录交外证。鞋底不算兵器，材质却会影响抓地，提前报备免得赛后用一处新纹争判。
“你别因我在北坡提醒过肩带便让拳。”许舟扣紧护腕，嘴角扬着不服输的笑，“互助记录不抵台上胜负。你若放水，我先去木板写你看不起同伴。”
许砚拉了拉他左侧绑带，发现扣眼浅一格，示意重新系。“你先把护臂扣牢。等会儿被震开，又怪我提醒晚了。”
台下笑声起了一阵。许凌川坐在候场席，手里转着空下来的队长腰扣；许烈靠近计分柱，视线更多落在许砚步法上。赵横不参与计分，只守东侧界线，许鹤年与两名外证共同判台。
规则是十息一段，三段内以有效点中胸牌、逼出界线与主动认负计分。不得攻头颈与关节，不得使用未报备药粉或暗器。双方境界不同，许舟为养脏后段，许砚凝血初境，许砚胸牌面积增大一圈。
第一声木梆落下，许舟抢先近身。他练的是许家开碑拳，拳路短，前手连点两次都不是为取分，而是逼许砚抬臂。第三拳从肋下转出，直取扩大后的胸牌。
许砚没有用叠山劲硬压。前两拳以护臂引开，第三拳来时，脚下踏砾步侧换半步，让胸牌擦着拳缘过去。许舟却早料到他会移位，后脚扫向蓝带边线，迫他再退。
台面平整，不是碎坡。踏砾步听不到滚石声，许砚若照搬寒潭节奏，短步反而容易被连续逼退。他在第二步改成旧矿沉桩，腰背下沉，以掌根抵住许舟前臂。
两人劲力一触即分。许舟被凝血境力量推开，没有失衡，借回撤绕到右侧。十息结束，双方都没有点中，许舟占台面主动，记半分。
“平地还踩砾？”第二段开始前，许舟甩了甩发热的前臂，眉眼得意，“你那小兽教习没来收你学费，我先替它收一分。”
许砚调整脚尖方向，气息稳在胸腹。“刚才那半分是你自己挣的。想替砾团收，得先学会团起来。”
第二段许舟放慢，不再连攻。他以假动作逼许砚露出叠山劲，自己始终留一只手护胸牌。台下有人催拳，许舟没有受影响，绕台三步后突然以肩撞近。
主支席一名长辈喊他用开碑第二式，许舟眼角动了一下，没有照做。第二式起手大，恰好会给踏砾步侧入的空隙。场边身份再高，也看不见台上两人臂间那半尺距离，许舟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许砚同样听见旁支席有人催回层劲。他在第一段已发现许舟留手护牌，强借只会把自己送进旋步。外面的声音很热，台内的决定仍要由脚下实感落定。
许砚抬肘架肩，感到对方劲力并不在上身。许舟的后脚已经踩住蓝带外侧，准备借旋身将他带出界线。他顺着牵力转腰，没有与脚下争，回力从肘侧送到许舟肩背。
许舟被自己的旋势带过半圈，红带鞋尖踩到界线。许砚本可再推一步取出界分，却在对方重心恢复前改掌为点，轻触胸牌便收回。
木牌响了一声，许砚得一分。许舟退开后看了看胸牌上的白灰印，没说他凭境界压人，反而在原地复盘那半圈。“你把我的转劲还回来了。叠山劲不是只有往前叠？”
“碑上第三式本就有回层。”许砚没有藏来源，“古寨训练厅的拓本已交武院。你若过贡献审核，可以看公开段。”
第三段，许舟不再试探。他将开碑拳三式连成一线，第一拳敲护臂，第二拳压肩，第三拳借前两次回声判断许砚重心。许砚也第一次完整用出两层叠劲，不增冲撞力，而在接触时改变方向。
木护臂连响三次。许舟第三拳点到扩大胸牌边缘，许砚的掌背也停在他胸前。两块计分木牌几乎同时翻起，各得一分。
总分许砚二比一半胜。许舟没有摔护腕，先要求外证复核第一段半分与第三段同时点中。结果无误，他才把红带解下，朝许砚伸出护臂。
复核用的不是一句“大家都看见”，而是三块触粉板。第一段脚步粉显示许舟占台，第三段两块胸牌白灰深浅相近，计分木片时刻只差半拍。许舟看完细证，脸上最后一点疑惑也散去。
许砚则在自己的胸牌边发现第三拳白灰比记录更靠内，说明许舟那一拳若非同时点中，本可拿到完整分。他把位置抄进练功页，不让胜者身份替自己把漏洞缩小。
“下一次同境再打。”他额上汗水亮着，笑意仍带不服，“今天差的一境，我记着；我自己抢来的半分，也记着。”
许砚以护臂与他轻碰。“先过败者复核。你那第三拳若早半息，赢的未必是我。”
许舟虽输，因有效分与前两轮成绩进入待定席。对练不是一次淘汰，避免好路线手因境界较低全被清走。许砚走下台时，赵横正在检查他的报备拓本。
阿芹在候场处把水壶递给许舟，先问护臂发麻没有，再笑他第一段那半分够讲三日。许舟抬着下巴说至少不是零，眼神却已经去看败者复核表，情绪没有停在一场输赢里。
“古寨第三式从未入武院功库。”赵横抬起方脸，目光锐利，“下一场若继续用回层劲，先证明这不是未报的高阶私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