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雾带着两道半银纹。
它不是主柱石乳，而是十六年前换钉时留在回流管内的熟乳残液。顾沉槐将残液封进铜轮，用于更换主泄钉时稳住水气。吴策转动半格，旧封提前开了。
杜青尚在鹰嘴洞，陆九懂商会矿阵，不敢判断军医营铜轮。许砚从矿灯内找出对应修注，字迹被热雾映得断续：回钉先合六槽，旧乳护脉，三息归根。
铜轮周围有六道槽，如今只合两道。回水从另外四道顶出，平台地面越来越滑。若让旧乳全散，主泄钉即使拿回，也无法在强水压下复位。
齐牧通过护绳赶到，带来那根主泄钉。陆九守住吴策，许烈与许凌川分站铜轮两侧。五人中只有许砚看过矿灯修注，也只有他用五息法接触过军医营净髓池。
“我报槽，你们转。”他没有说自己能独自开阵，将矿灯固定在轮心上，“每合一道停一息，听见尖声便退。旧乳雾会入体，净气笼不能全挡，呼吸乱的人立刻换位。”
第一槽向东，许烈发力，铜轮却像与山体长在一起。许凌川叠入第二层劲，轮沿仅动一线。许砚把掌心按上回力纹，以洗髓境气息沿旧刻送入，三人的力才汇到同一处。
铜轮合槽，乳雾退回一层。淡白气息仍穿过湿布，落进许砚胸腹。它没有净髓池暖意，反而沉得像含水细砂，血脉每一次流转都要把这股重量带过四肢。
第二槽在西北。许砚踏砾步换位，脚尖落入铜轮凹口，借回水顶力转身。许烈看懂他的落点，不再直推轮沿，改以肩背托住上升一侧。许凌川则在轮势将尽时补一层叠劲。
三人配合到第四槽，许烈的呼吸先乱。他在寒潭往返、抬门追人，聚息境也不是没有限度。齐牧立即换上，猎人的力量不如他，听阵声却更准，每次都能在尖鸣前收手。
第五槽回转时，铜轮突然反冲。许砚双臂一沉，旧乳气沿掌心灌入血脉，洗髓后的筋骨能承住，体内气息却被冲得分散。他若松手，刚合的三槽会一并退出；硬顶，呼吸便可能失控。
墙上的五息修注在雾中亮起后半句：力透骨隙，血载药行。净髓池让气力通透，回流乳雾考验的却是如何让药力随自身循环，而非停在筋骨表面。
许砚不再把乳雾往外逼。第一息沉入胸腹，第二息让血气带走掌中沉力，第三息经过肩背，第四息归到腰脊，第五息才重新送入铜轮。每一轮都只带走一小部分，不贪快，也不让雾气堵在一处。
体内散乱的力量渐渐有了共同节拍。洗髓境打通的路径被气血填实，掌下铜轮不再忽轻忽重。那层距离下一境的关口，在一次次回转间变薄，却没有立刻破开。
“第五槽落！”齐牧听见阵声转沉，嗓音已经沙哑。
许砚与许凌川同时收力。铜轮卡进第五槽，回水只剩最后一道，从吴策脚边的缝隙冲出。陆九拖着他退到高台，吴策望见许砚周身并无药光外泄，眼神从不信慢慢变成沉默。
最后一槽需要插入主泄钉。钉身六道水纹必须与铜轮同时对正，偏一线都会卡住。杜青不在，许砚用矿灯照出顾沉槐留下的细标，齐牧扶钉，许凌川与许烈轮换回来共同压轮。
三息之间，六纹相合。
主泄钉进入铜轮的那一刻，残余乳雾全数回卷。许砚掌心承受最后一股沉力，体内气血沿已经重复数十次的路线同时响应。胸腹、腰脊与四肢不再分成几段，力量被一条稳定脉动连成整体。
关口在这一息打开。
凝血境并没有让平台震动。许砚听到的，是自己呼吸与铜轮水声逐渐分开。他能清楚分辨哪一分力属于回水，哪一分来自同伴，哪一分由自身气血送出。
第六槽落定，药雾消散。寒潭水位在下方石尺处停住，片刻后开始沿旧泄道缓慢回落。主泄钉重新承担水压，银纹一圈圈暗下去。
许砚松手后退，双腿因长时间受力发沉。镇医不在，他没有用“破境”证明自己无事，先由齐牧检查呼吸与步态，再服个人药囊中的调息丸。许烈替他记下残乳接触时辰，待回镇后仍需复验。
齐牧还封存了一块受雾最重的湿布，交镇医比对药性。许凌川清点五人的入雾时长，其他人均未出现破境迹象，进一步说明旧乳只是触发许砚已有积累，不是一份人人相同的速成功法。
吴策也吸入了同一层药雾，境界没有变化，呼吸反而因急走而更乱。陆九把他的时长记在旁证，不让吴策那句“足够三人凝血”继续像确定药方一样流传。
铜轮槽边残留的乳迹由阵房刮取一线封样，其余全部随主泄水回根。谁都不因许砚已经破境便把剩余雾气装进瓶中，旧营留下它的用途仍是护阵。
封样重量与回水刻度也一并完整入册，交镇医复核。
吴策靠在石柱旁，目光落在复位银钉上。“那是两纹半旧乳。若拿去炼药，足够三个人凝血。”
“它本来就用来护主泄钉。”许砚收起矿灯，掌中还留着铜轮的冷意，“我能跨境，是此前净髓、二十七日修泉和今日行功一起到了，不代表把它装走也有同样结果。”
许凌川封住铜轮槽，许烈把操作过程逐项写进路线册。资源没有落入任何人的私囊，作用却已经完成：水阵得以复位，寒潭旧苑保住了回水的路。
山风从检修台吹过，谷底传来砾兽归巢的低鸣。许砚站稳后望向鹰嘴洞，知道这场事还差最后两笔——九座石巢归位，以及吴策的账回到族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