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封谷后的第五日,许家猎队在兽首门外重选临时猎首。
原猎首许正秋主动交牌。他承认带吴策入谷、参与搬巢,虽在回水时协助复位,也不适合继续核自己的责任。族堂没有立即定长期人选,只要求选一名临时猎首完成旧苑封护与秋猎前勘路。
候选有三人:齐牧、唐钧、许烈。
许正秋不参选,却必须说明自己为何交牌。他在猎队全员面前读出七号队三项失误:未核吴策权限、未经阵房同意进入退水区、搬巢时没有问水脉用途。读完后将旧猎首印封进透明匣,不把辞位说成一句“为子担责”。
猎队也允许他保留普通猎人资格,限于外围巡路,三个月内不得单独签遗迹令。经验继续能用,权力先收回,两种处置都写清期限。
齐牧熟绳渡与暗流,唐钧领过救援,许烈境界最高且熟许家猎图。三人都有人支持,也都有明显短处。齐牧资历浅,唐钧隐瞒纪家欠条,许烈在旧苑多次受父亲影响,判断容易急。
许砚作为探潭记录人站在石阶下,不参与投票。他面前摆着三份路线册,哪条路由谁提出、谁复核、何处停队,都按时辰写得清楚。猎首之争若只在演武台分胜负,这些记录便失去意义。
许景廉却主张比一场。猎队遇兽遇人都需战力,临时猎首若压不住队员,再会看路也难发令。他提出三人以木刀争旗,先取者领队。
曹石代表矿户外证,当场问了一句:“唐钧在左归道命许烈留守绳索,靠的是木刀更快,还是他认得暗流?”
许景廉眉峰抬起,没有强答。“只看册子,也可能人人把自己写得好看。”
“所以有同行复核。”许知微举起每页末尾的两枚签记,笔杆点过灰字栏,“唐钧漏报欠条,已经记灰;许烈听令守绳,记黑;齐牧绳渡救人,也记黑。册子不是谁自己写自己的功劳。”
三族老最终定下三项现场考核:识路、处险、领人。不是重走旧苑冒险,而是在寒潭外围由阵房布置模拟路况。三名候选各带四人,队员由抽签决定,不能挑熟手。
许砚抽到唐钧队,与一名主支药童、两名矿户组成临时四人。唐钧抽到的考题是从西坡送一只密封药箱到猎屋,途中两条路都有标记,一条近但过碎坡,一条远却经过回水浅沟。
他没有因为许砚会踏砾步便选近路。药童脚踝旧伤不适合碎坡,矿户却熟水沟,四人走远路总用时更稳。过浅沟时,唐钧让许砚压后,不把境界最高者放前面开路,而让最懂水底的矿工报石。
齐牧抽到两名不会游水的武院子弟,选择高绳路;许烈队有阵房学徒,他选一条需拆假闸的直路。三队到猎屋相差不到半刻,药箱封线都完整。
第二项处险由杜青临时更改。三条路线中途同时敲响“队员失散”哨,候选必须决定继续交箱还是回找。题纸写药箱价值百两,却没有写必须优先。
三名候选事前不知道失散者是否真由考官安排。每队都配一名外证,确认哨响后不得私下提示。考核不是看谁猜中答案,而是看领队怎样处理未知、怎样留下可回查的标记。
唐钧听见哨声便将药箱藏进标记石龛,留下两人看守,带许砚回找。走出十步,他又停下,让许砚反向检查猎屋方向。哨声回音来自两侧,失散者可能被安排在终点附近,不该全队一头扎回原路。
最终人在猎屋后坡。许烈最先找到,因为他直接折返;齐牧一边护箱一边沿绳寻人,用时最长;唐钧分成两向复核,居中。三种做法各有理由,阵房按信息利用与人员安全给分,不只看速度。
最后一项领人不设机关。四名临时队员可当面指出候选在寒潭中的一次错误,候选必须回应,不准用职位压下。
许砚提的正是欠条。唐钧听完,取出已由族堂重核的债纸。纪家涉药利钱扣除后,真正本金只剩三成;他仍需偿还,却不再受杜旺虚高债额控制。
“我当时怕收牌,隐瞒与青六车的接触。”他面向所有猎队成员,斗笠握在手里,额前风霜纹路清楚,“若不是吴策把欠条丢进外廊,你们可能更晚才知道。这不是走对中路便能抵掉的错。”
许烈队员指出他在石乳脉前总想先追吴策。许烈没有用父亲涉案作理由,只承认自己的急迫会缩窄判断,提出以后遇到亲属相关行动,必须由副猎首复核行动令。
齐牧被指出经验少。他回答得简短,却拿出未来三个月训练表,要求老猎人轮流教药兽习性与旧苑阵标,不拿“年轻肯学”当成已经会。
投票结果出来,唐钧七票,齐牧五票,许烈三票。唐钧成为临时猎首,齐牧任副手。许烈没有因票少离场,主动接下寒潭外围护阵一职,避免自己直接指挥父亲参与的责任核查。
票数也按身份公开:老猎人更信唐钧,年轻人多投齐牧,阵房两票分开,没人能把结果说成某一支私下包办。许烈得到的三票全来自亲历寒潭者,不是主支长辈替他压下来的位置。
唐钧接印后先指定齐牧保管副册,自己每次选遗迹路线必须由副手或阵房一人复核。欠条隐瞒留下的修补不靠承诺,而是一道能实际限制猎首的签字栏。
许景廉看着没有打过一场的选举,仍保留意见。他要求把三月复核写入任命,不让临时位置自然变成永久。唐钧当场接受,并将第一道猎首令交三方复签:旧苑封护期间,不猎砾兽,不采未熟石乳。
木牌挂上兽首门时,最先通过浅滩的是归巢后的两头砾兽。它们闻过新牌,沿水边回到山林,没有人在旁边举刀证明新猎首能“压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