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果成熟前,许砚的第六脉先在试转中失了两次拍。
旧药圃外有一间半塌的巡山歇脚屋,屋里保留着石榻、负重架和十二只铜碗。白青禾把这里清成复验室,门窗全开,地面与北谷相连,能收到第三环尚未解除的低震。
铜壁第十路从右臂起,第一次借第六脉在背侧换向,经过新开的第九脉下沉,再借第六脉回到左腰。许砚的问题在第一处:他的第六脉习惯抢半息,旧日单独运转时能增加爆发,接进第十路却会把后段挤窄。
他没有服果,只以微弱气血模拟。第一轮到背侧便散,第二轮勉强接入第九脉,右手三指立刻发木。白青禾按过指根,将麻意范围画在骨位图上,命他停转半个时辰。
“第九路稳定,不代表第六路已经会等。”她把铜碗逐个添水,语气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要开的不是一条更强的直脉,是让旧路接受新的次序。今日若改不了,果熟也封回古驿。”
顾明鸢从修圃刻文中找出一套旧练法。负重架有三根横杆,重量从右至左递增,练习者需先抬轻杆、转身承重,再把力量送回中杆。杆底铜铃若同时响,说明回劲抢拍。
许砚第一次抬杆,三铃全响。第二次他刻意压住第六脉,重杆却在肩头下坠,说明压得过死。顾明鸢蹲在架边盯着簧片,没有说“再慢点”这种空话,而是让他把第二次换肩放到右脚落地后。
唐钧在屋外铺出三种地面:松土、碎石和旧木板。第十路若只能在平石上成功,进入兽谷仍会失序。他自己举盾走过一遍,把每处会滑的位置先踩实,免得复验变成试运气。
霍千城从第三环前哨回来时,看见许砚还在抬杆。他的右臂换了新绷带,玄青短甲卸下一边肩扣,进门先报阵线:第三环低震每两个时辰增强一成,猎官争取到明日午前;若五枚内钉同时转红,药圃也要撤。
他说完拿起最重横杆,问铜图能否外看。许砚把登记过的第十页递给他,保管者和用途当场写进借阅格。霍千城十二脉已成环,运同一条线时,第一处借力比许砚快,第二处却刻意停得更久。
“我右肩受过枪伤,第二借必须避开旧口。”霍千城放下横杆,额角没有出汗,“照我的节拍学,你会把左腰练伤。你能看的只有一点:旧脉抢时,不一定靠压,换一条路让它先有事做。”
他在第一次借第六脉时,把一缕劲分到右臂负重,待第九脉接住才收回。许砚不能照搬肩位,却能把同样思路用在脚下:让第六脉先稳住落脚,不急着向背侧送劲。
第三次抬杆,第一只铃没响,第二只仍轻震。许砚换到碎石地重复,脚底第九脉不断收到杂声,原本稳定的停拍被打乱。他错了一次便退出全轮,重新从空身开始,没有靠十环果尚未成熟的时限逼自己连试。
屋外传来砾团刨门声。它叼来一块从北坡滚落的银灰石片,丢在门槛便甩头后退。石片每隔九拍微热一次,第三环的震力正在沿浅水道靠近。
顾明鸢把石片夹进水盆,盆底气泡朝西聚集。她据此判断余震绕过药圃主轴,转向旧圃西墙。方淮带锻师去加一道卸力沟,争取的时间不会超过猎官给出的午线。
危险在逼近,复验仍有最低标准。齐牧没有命许砚破境参战,只问若他不开十脉,青岩队能否继续第三环行动。唐钧核过人手,答案是能:许砚留药营,许凌川接信号位,战线会慢,却不会无人替代。
这让决定不再是“不破境全队就输”。许砚知道自己能争取的是更强的听地与续战能力,不是拿同伴性命当开脉理由。他在准入册上写明,今夜三地复验若缺一项,候用权退回。
日落前,十环果蒂部最后一圈浅白转成青金。白青禾没有凭颜色下结论,又称重、验香、取蒂汁滴入旧圃铜槽。十道水纹逐层展开,和修圃刻文记载一致,果才算全熟。
青木护脉藤的侧枝也按规程处理完。腐段被削去,可用部分只有小指长,三枚活芽全部留给母藤复栽。白青禾以温水煎出一盏淡青藤露,作用是护住第六、第九两处交接,不直接提供开脉药力。
许砚在夜色里完成最后三轮。松土上无铃,碎石上第二铃响过一次,调整落脚后复验通过;旧木板承受第三环余震,三铃均静。右手麻意没有复发,第九脉肿胀也在准入线下。
顾明鸢把三次记录逐页核完,仍加上一条停手条件:“第二借回若超过四息,藤露也护不住。你若听不清自己数到几,看我铜尺。尺落地便停,不许问还能不能再来。”
唐钧把复验室两条出口重新清空,门外安排镇武司与青岩各一名守卫。霍千城回第三环前,留下自己的黑枪短穗作信号:外线若恶化,守卫割断枪穗,屋内立即停药,不让远处战况靠传言闯进来。
深夜,五枚内钉仍未转红。许砚没有提前服果,也没有再加一轮练习。他靠在石榻闭目休息,耳中能分出水轮、山风和第三环低震。第十路线已被身体走过,却还没有真正的路。
天色泛白时,白青禾端来十环果和藤露。门外四方见证全部到场,前夜每一次失败也留在册上,没有被成熟的果色盖掉。
许砚洗净双手,在准入页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若中途触发停线,剩余果药归古圃,不由他带走;青木藤露出现不适,也要把反应留给后续医官,而不是只留下成功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