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第一根改向巡标还没拔,北谷便同时升起四道兽尘。
霍千城站上断石远望,黑枪末端挂出赤旗。左侧榛林里是青耳鹿与岩羊,正中旧猎道涌来黑鬃猪,东面低谷有两头受伤的铁背犀,最北的雾后还藏着一股更沉的脚步。
四群兽相距不足半里,若在巡标前汇合,任何缚网都拦不住。齐牧的青旗从下坡赶到,带来猎官临时战令:守住南撤道,禁止把兽群赶向其他队营;阵线可分,信号必须共用。
霍千城把西岭图压在石面,没有浪费时间争总领。他点出四段:西榛林需要轻身者引鹿,中央石口要盾阵承猪群,东低谷需有人查犀背银线,北雾口由最强战队压住未知妖兽。
“北口我去。”黑枪在图上一落,他看向齐牧,“其余三段由你统筹。任何一线崩,放紫烟,我带人回切。我的线若出紫烟,你们先保南撤,不必来救旗。”
这句话听着强硬,实际把退路优先写清。齐牧当场调整:许凌川领两名快枪手去西榛林,唐钧带盾手守中央,顾明鸢与方淮查东线,许砚留在断石信号点,用第九脉报地下热拍。
许砚没有站成闲看的传令者。他能同时看见三段外缘,却看不见雾后的北口,霍千城那边只能靠旗烟和传声箭。每次报码都要说明来源,不把猜测混进战令。
第一阵地震在脚下掠过,九拍比先前快了一息。许砚将白旗横举,表示银线即将发热。东低谷的顾明鸢看到信号,带人把湿毡盖上两头铁背犀的灼伤处;西榛林的许凌川则停下驱赶,免得鹿群在刺痛时突然转向。
中央猪群没有银线伤,仍被巡标低鸣激怒。唐钧把六面盾排成弧,不与最前面的公猪正撞。他让第一排在触角前撤半步,第二排从侧面敲地,逐渐把猪群引向一条铺过松枝的空沟。
一名外队盾手退得慢,脚踝被獠牙带翻。许砚从信号点看见人影倒下,却隔着百丈,不能凭一声喊把人拉出。唐钧用盾沿压住猪颈,旁边两人拖走伤者,弧阵因此缺了一口。
许砚按约升起黄烟,请预备队补中央。他没有离岗冲下去,自己一走,东、西两线便失去热拍信号。预备猎手从断石后出发,十息内填住盾缺。
西线第一头青耳鹿踏入浅沟,后群却被北风里的血味惊住。许凌川从树间露出半身,长枪挑起挂在枝头的旧兽皮,将血源抛进背风坑。另两名快枪手拉开盐草线,鹿群才重新移动。
他的红旗连续两摆,报码是可控、需要时间。许砚将这条信息写上石板,没有因为那边暂缓便催进度。把百头活兽移出冲突线,本就比杀开一条血路慢。
东低谷传来锤击,一短两长。顾明鸢发现犀背银线并非外部粘附,有细钉扎进厚皮。强拔会撕开伤口,她请求药师和隔热钳。方淮守在犀角外侧,以两根铁链限制头部,给她留下半臂操作空间。
许砚发出蓝烟调药师。烟柱升到一半,北雾口忽然传出沉重撞击,断石上的碎屑跳起半寸。他分辨不出是兽踏还是霍千城出枪,北面也没有紫烟,便按原令维持三线,不擅自调走预备队。
第二次撞击后,黑色传声箭越雾落到石边。箭尾三道刻槽,表示北口有一头三阶裂岩猿,霍队能守,要求中央再退二十丈,给猿群留西北回路。
唐钧看到白旗转向,盾阵边守边退。黑鬃猪本来已接近空沟,路线改变后又躁动起来。许砚报出下一次热拍,预备队在拍前敲响东侧铜片,将猪群注意引回沟口。
四段战线没有哪一段独立存在。西线慢一步会堵猿群退路,中央退早会让猪群冲进药师队,东线若伤犀,血味又会惊动青耳鹿。每道旗令都在改变另外三处的条件。
半刻后,东线拔出第一枚细钉。顾明鸢没有举钉邀功,她先以药泥封住犀背,再让方淮割开前方网口。两头铁背犀沿空出来的东坡离去,带走一群被堵在低谷的灰獐。
中央猪群终于进沟,盾手放开南端,不再敲地。唐钧扶起受伤队员,确认只是脚踝挫伤,才朝断石举绿旗。西榛林也在此时放出最后一批岩羊,许凌川的长枪上没有沾血。
北雾被一阵狂风推开。许砚第一次看见那边的战况:霍千城独守最窄的石脊,黑枪抵住裂岩猿胸前,五名队员在两侧移网。裂岩猿身后跟着两只幼猿,正沿留出的西北回路退走。
霍千城没有杀母猿。他等幼猿越过脊口,才撤枪让路,右臂护甲已被抓出三条深痕。母猿离开前砸碎改向巡标,石柱底部崩出一截银色长钉。
长钉一露,许砚脚下的九拍震动立刻缺了第三拍。四段兽群同时出现短暂停顿,证明巡标与地下震源并非两套无关器具。那枚钉既在驱兽,也借兽群踩踏为更深的东西蓄力。
霍千城回到断石,先让药师剪开护甲验伤。他看过四线伤亡,确认只有一人挫伤、两头犀受皮伤,才把拔钉次序交给顾明鸢。
“今日不走原定直路。”他用未伤的左手压住地图,在四段位置各画一圈,“先拆这四枚外钉。谁布的阵,已经把兽当成替他踩阵的脚。我们再按一条线往里压,只会替他把另外三环踩得更实。”
许砚将四段报码与九拍变化写成一页。战线分开后没有各打各的,汇回断石的也不只是胜负。银色长钉躺在图中央,针尾刻着一枚被磨去半边的旧巡山印。
猎官取来旧印册比对,确认印形属于废止多年的安兽器库,磨去的半边恰是领用年份。它能指出器具来路,尚不能指出改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