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深场不足五里，探路队便遇上了第三群逆向迁徙的山兽。
十几头赤尾岩羊挤在南坡猎道，头朝北，蹄子却不肯踏进前方松林。领头公羊左角折断，背上有一道新鲜灼痕。它们既不回头，也不冲人，鼻孔喷出的白气裹着焦木味。
齐牧抬拳止队。许砚站在路侧，不靠第九脉直接断定林中有敌。他先辨风：北风带来湿苔与兽腥，没有烟；岩羊背上的焦味来自更南边，说明它们被某种灼热之物一路赶到这里。
唐钧沿来路检查退处，发现后方又有小型灰獐靠近。两群兽相撞便会惊踏，窄道容不下队伍强穿。他把盾斜插进泥里，拉起一条布绳，让后队退到右侧碎石台。
顾明鸢半蹲在灼伤公羊经过的脚印旁，用锤尖挑起一颗银灰碎屑。碎屑薄如鱼鳞，边缘有熔化后急冷的卷口，不属于猎人的普通火箭。“这东西先热后冷，粘在毛上会烫穿皮。要找原物，得沿羊群来路往南查。”
许凌川看向被堵住的北道，长枪压在臂弯。“巡查牌要我们查北谷，线索却在南面。若全队回追，今日进度作废；若留兽在这里，后队照样过不去。”
齐牧没有替各人安排到细处。他给出半刻时限，要求先疏通猎道，再决定分队。秋猎记分包括巡标、采样与排险，杀兽头数只占一项，谁为赶时辰制造兽潮，反而扣旗。
砾团从坡后灌木钻出，石甲上挂满刺果。它靠近岩羊群时，公羊立刻低角，前蹄刨出泥坑。砾团没有继续逼近，绕着碎石台闻了两圈，选中一条被倒木堵住的浅沟。
浅沟通向北坡背风面，宽度够岩羊单行，却有三根腐木横在口上。许砚没有把砾团的选择当成命令。他与唐钧先走到沟尾，确认没有断崖与伏兽，顾明鸢检查倒木下也无阵线，才决定清沟。
腐木一动，领头公羊受惊抬角。许凌川守在羊群正面，枪锋始终朝地，以枪影限制冲向，不刺伤兽眼。许砚和唐钧从侧面拖开最上层倒木，第九脉把每次木根断裂传到足底，杂响多得让他太阳穴发紧。
他依照白青禾的限制，没有借震发劲。需要搬动硬根时，改用前八脉分段出力，由顾明鸢在根节落锤。两人三次配合才断开一根，速度比许砚强冲慢，却没有让新脉肿痛加剧。
沟口打开后，齐牧让队员把带兽血的猎囊移到下风，另用盐草在沟边拉出气味。公羊试探半晌，先跨过断木。余下岩羊一头接一头进入浅沟，灰獐群也从原道得到了空位。
最后一只幼羊经过砾团身边，石甲幼兽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追。等群兽走远，它才蹭到断角公羊留下的焦屑旁，用爪尖压住碎片，喉咙里滚出不安的低声。
南向回查由许砚、顾明鸢和两名猎手执行，唐钧守在能看见主队旗的位置。许凌川随齐牧继续核北道第一枚巡标，约定半个时辰以红烟报码。队伍分开前，每人都清楚会合点与失联后的退路。
灼痕脚印延伸两里，沿途不止岩羊。树皮上挂着黑鬃猪的毛，泥洼里有青耳鹿与石爪獾的足印，捕食者和食草兽走在同一方向。若只是天敌追赶，不会出现这种混行。
许砚在一棵松树下找到半片烧焦的兽皮。第九脉能感到根下持续的细震，节拍六长三短，隔一段时间便重复。他先让同行猎手从十丈外听地，对方只听见模糊颤声；顾明鸢把银灰碎屑放上树根，碎屑在第九拍轻轻跳起。
三处现象支持地下有规律震源，方位仍不精确。许砚用木签围出十丈探区，不直接挖根。顾明鸢沿土色找出一条新填缝，扒开表层松针后，下面露出熔银般的细线。
银线缠着老树根向南延伸，触手冰凉，靠近第九拍时却会骤热。岩羊背上的灼伤正与线宽吻合。有人把线埋在兽道边，借冷热交替和地下震动驱赶山兽。
他们没有立刻割线。银线若连着蓄力器，断口可能释放高热。顾明鸢取湿泥包住外露处，再以两根赤炉铁夹住前后，留出安全观测缝。她报出材料只能封三处，若全谷都是这种线，必须找到源头。
红烟在北坡升起一柱，表示主队发现异常但无人受伤。许砚一行按约返回，没有顺着银线追到看不见旗的位置。齐牧在会合点展示第一枚巡标：石柱本应朝南震响，内芯却被转过半周，指向北谷。
巡标的铜齿上也沾着银灰屑。顾明鸢把两处样本分袋封好，判断材质同源的可能很高，仍需炉验。许凌川则从柱底找到新撬痕，痕迹不超过半月，说明迁徙并非古阵自然复苏这么简单。
远处林冠接连晃动，一群长颈林鹿从西侧穿过山脊，仍旧朝北。更深处传来成年妖兽的吼声，山鸟却反常地贴地飞行。
齐牧把探路旗换成排险旗，暂缓争夺采样点。他们将发现通过门营鹰哨送回，只报告巡标转向、银线灼兽和九拍地下震，不写幕后是谁。现有依据能证明有人动过器具，不能替失踪的动手者长出一张脸。
许砚站在两条兽道交叉处，第九脉分出近处蹄震与远处低鸣。所有山兽都在朝北走，北谷里却有什么东西正把更沉的地声一层层推回来。
唐钧在交叉口立下双面路牌，南面留给后队撤行，北面标为暂缓进入。顾明鸢把第一片银屑钉在证板上，不让任何人拿它去私下试火。线索开始成形，队伍仍把能走回去的路留在身后。
两名猎手留守路牌，按时辰记录经过兽种，首个时辰便记下七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