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封线后的第一块地砖还留着担架轮印。
白青禾蹲在门内两步处,以软刷清开泥面。轮距一宽一窄,墙边刻着“左送伤、右回空”,古驿通道按救治流向分道,不是矿车随意通行的巷子。
八人依名单进入,重镐全留门外。许砚右腿每走十步便停一次,确认第七脉没有牵痛;乌钢枪包住刃口,只用尾端听地。
第一室是洗伤间,石槽内仍有干涸药渍。白青禾取样后判断药力已散,槽体却可恢复。黑石矿工想用槽洗矿尘,被她拦住,旧医具未验前不能改变残留。
第二室墙面嵌着十二块青铜板。前六块有清楚脉线,正与许砚已开路线大体相合;第七块从右胯过膝,和驿铃舌及他自身新脉一致。
后五块被一层灰蜡遮住,只能看见起止圆点。蜡不是封密法阵,而是医官防潮层,需用两井不同比例的水慢慢化开。顾明鸢没有拿火烤,避免蜡融进细线槽。
沈照先测铜壁后方,十二块板共用一条回水管。若拆下一块,后面水压会失衡,整面图都可能翘裂。运转图只能原地观拓,不能因谁先进入便卸回家。
许景嵩的护矿人站在队内,听到这句先查临时约。条款确实禁止单方拆古物,他没有替许家争搬板,而要求所有拓本编号,防两堡私抄后少交一段。
石小棠不在八人队,记录由矿务司外证兼任。每揭一板,门外再有一人对时,防门内人员事后修改发现顺序。内外只凭驿铃短码沟通,铃声没报出的事,谁也不替另一头猜。
第一块灰蜡用东井水三、西井水一。蜡面只软边缘,线槽没有显。白青禾从洗伤间药渍判断西水矿性更重,比例应反过来,第二次试为东一西三。
灰蜡从中央裂开,露出第八脉线的一小段。路线从胸后穿右臂外侧,再回肩胛,与第六路相邻却不重合。许砚只能看,不获准当场运劲。
他的第七脉尚未全宽,提前追第八图会让身体用视觉代替自身归音。白青禾把他安排到对照席,只标已有七路相合处,不拓后图到个人练功册。
青岩矿工在铜壁下发现一只药材抽屉。抽屉封签写“脉元果干,八九路备用”,数量栏原为六,现存两格,匣门仍锁。
两堡的人同时靠近半步。矿务司外证敲停铃,所有人退回脚印线。药材属于古驿公用储备,是否仍有效、归谁使用,要先开签验性,不因名目正合当前需求便伸手。
顾明鸢检查匣锁,发现要以医官牌与伤员牌双开。医官牌可能在后室,伤员牌则需记录实际脉伤。用伪牌能否开不重要,规则本身要求资源对应真实患者。
许砚有第七脉初开和膝后旧紧,算不算伤员由药师判定。他主动退出候选讨论,避免自己既是发现参与者又推动把伤写重。
白青禾与双堡药师将他的状态评为“恢复期,不需八路果”。现有母巢果已用完,第八脉也未到节点,药匣即使有效也不能先给他占名。
这一判定让黑石矿工松了口气,又让青岩矿工开始报自家伤员。外证要求所有申请回到地面医疗册核,门内不靠口述争药。
第三室是医官值房,桌上散着铜签与半本潮损册。册中记古驿服务的不只两堡前身,还有断山军矿队、商旅和迁民。收费按伤情与路费分档,贫者可用修道工抵。
古道公共性质获得更多证据。许家若承担今日维护,可以收透明维护费,却不能把历史医站直接并入主支私产;两堡同样不能以地表入口为由独占。
值房墙上挂着医官牌框,十二枚牌只剩一枚,牌主名叫陶闻岐。日期停在十六年前矿难前一月,和许岳山最后一次双堡运矿时间接近。
许砚认不得此人。许家旧矿难名单里没有陶闻岐,可能是古驿医官,也可能是借牌者。名字先进入查册,不因时间接近便写成父亲同谋或证人。
第四室门前出现塌陷。地砖中间断去六尺,下面是流向西井的回水渠。许砚右腿受限,不能跨越;入队规则要求他在此停步,由沈照与两堡矿工继续检查桥点。
墙外依旧藏在黑暗里。前方情况只能靠驿铃码传回:桥对面有药圃门、两次金属响、无兽声。门内四人也只按亲眼所见报码,尚未找到的资源不先写入。
顾明鸢留在断桥这侧验旧梁。她发现桥槽可装一块伸缩铜板,铜板收在侧墙,需要驿铃连续三短启动。矿务司外证先核两侧无人站在落板区,才允许试开。
铜板伸出五尺便卡住,末端差一尺。方淮不在门内,顾明鸢没有冒充他会如何修,只查到齿槽夹着一枚黑色账珠,材质与旧车小格那枚相同。
账珠被近年塞入桥齿,既阻路,也可能是匆忙遗落。取出后封袋,铜板继续伸满六尺,形成可撤回的窄桥。许砚仍不跨,黄限不会因桥修好自动解除。
后队传来药圃门初验:里面有活根水气,门签写八、九脉果床,开启需先恢复十二铜壁回水。资源存在与否还要等开门,今日不再深入。
八人按时退出,工具与证物逐项对清。十二铜壁前七板已显,第八板只露一段,后四板仍封蜡;药匣、医官牌、账珠和断桥各自有记录。
地面议帐当天决定铜壁拓图暂由四方共存,任何个人只能依境界和医嘱领取相应段。功法来自古驿医站,开放不等于取消安全门槛,也不允许许家或双堡改成私传。
许砚把自己看到的前七路与身体路线逐一核过,第三、第五处有半寸差异,说明铜图是通则,不是每个人完全一致的穴位答案。第八图只记起止,不记中段。
十二铜壁真正解决的不是让他一眼看尽后五脉,而是给每条正脉提供能反复验证的运转框架。要取得八、九路药材,队伍还需先修回水、查药圃、核公用储备与今日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