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三刻,古驿门内的油灯同时矮了半寸。
许砚正在稳石房练七脉回环,先听见驿铃敲出两长一短。那是通风不足、门内人员仍清醒的报码。唐钧在井口复敲确认,立即停两堡水轮,防轮井把坏气继续压进医站。
门内有六人:两名回水工、两名药师、沈照与一名矿务外证。他们在第四室桥后修药圃门,主通道没有塌,油灯却逐步变暗。
唐钧先开东、西两条退路。东道近,经过断桥;西道远,需爬回水梯。门内回码说一名药师脚伤,无法快走,外证决定走东道,沈照留下扶人。
伸缩铜桥恰在此时卡住。桥齿昨日取出账珠后仍有磨损,只伸到五尺半,伤员不能跨过半尺缺口。顾明鸢带轻锤入门,方淮守门外轮轴,二人通过铃码传递齿位。
许砚第七脉黄限已降,却仍不进门搬人。他坐在驿铃旁听通风管,发现坏气从西井倒灌,东井却有一线清风停在第二室上方,没有进入第四室。
十二铜壁回水管与风管共用夹层。第九板灰蜡刚化开一半,脱落蜡片可能堵住风门。若只开大外门,清风仍过不去;需从第二室清夹层。
白青禾戴湿巾进入第二室,许砚与她保持一绳距离。两人只到铜壁外,不越断桥。灯焰在第九板下方偏向墙内,证明夹层有吸力却无出风。
顾明鸢从桥端传回消息:齿槽能修,至少要半刻。门内油灯只剩豆大,伤员开始头晕。等待修桥与清风必须并行。
第九铜板不能拆。许砚以枪尾轻敲板框,回声显示右下有维护孔,孔盖被灰蜡黏住。白青禾用西井温水软化边缘,没有拿刀刮伤线槽。
维护孔开出一指,陈旧浊气先向外喷。两人退到门侧,等气散一轮再靠近。孔内卡着三块蜡片和一团蓝线,蓝线材质与旧车账珠线相同。
有人曾把线团塞入风门,灰蜡脱落后才彻底堵死。是故意阻风还是藏物遗留,眼下先救人。许砚用长夹取线,白青禾以湿布接蜡,保持原有层次装袋。
第一股清风沿夹层穿向第四室,驿铃那端很快回了三短,表示门内灯焰回升。伤员仍不能跨桥,至少窒息时限得到延长。
顾明鸢敲开卡齿时,发现铜桥末端少一枚限位销。方淮从门外送入同尺寸普通销,先验材再装,不用赤炉精铁抬高临时维修。
铜桥伸满六尺。沈照扶脚伤药师先过,两名回水工抬工具,外证最后撤。六人经过第二室时逐一报清醒码,没有人在救援结束前停下查蓝线来源。
所有人出门后,白青禾检查头痛、呼吸与脚伤。两名回水工吸入浊气较多,需停工两日;沈照只是眼涩,仍被要求当日不再下井。
唐钧清点人数与工具,少了一只药圃门测气瓶。门内队员确认瓶留在第四室黄线外,没有泄漏。物件位置已知,不为拿回一只瓶重新冒险,等通风稳定再取。
许砚在清风恢复后感到七脉交接变得清楚。断续半线不是被古驿风治好,而是他连续数日按铜壁回环训练的结果。危机提供了实测环境,积累仍来自前面的慢练。
他以两成元力走一轮,第四经腰入第五,第六不抢,第七在右腿末端归回。七枚铜片第一次在持枪状态同时暗下,没有残光。
白青禾只记“全轮初稳”,不准他借救援后的精神亢奋加练。换气事件暴露的蓝线、缺销与蜡片都还要查,身体一次顺畅也需要隔夜复现。
蓝线团展开后,里面包着半枚铜钥。钥面刻陶闻岐医官号,断口新于钥身,另一半可能已被取走。塞线者或许想藏钥,也可能故意让风门在灰蜡脱落后堵塞。
顾明鸢查限位销孔,孔边有近年工具痕,与桥齿账珠刮痕相近。有人从古驿拿走半钥与铜销,又把蓝线和账珠留在机械中,行动仓促,路线从值房通到药圃门。
沈照回忆门前状态,只说药圃双锁少一侧钥孔,另一侧被泥封。人不在现场时,他没有提前看到;这项信息来自他刚才亲眼检查,记录来源清楚。
矿务司决定通风观察一夜,第四室暂停。两堡有人担心药圃资源被拖坏,白青禾指出活根气仍稳定,少开一日门不会比带坏气进去更伤药。
许景嵩查救援记录,要求把“修古物”与“开矿”工时分账。古驿维护金尚未正式提取,这次换气材料先由押银垫付,后续再按原契维护条款扣回。
许知微同意垫付,也把少销、堵风列为近年人为损坏,若找到经手者需追偿。公共维护不等于最终让所有纳费者替破坏者买单。
次晨,许砚七脉全轮在站、行、持枪三种状态都能归暗。第八入口仍未辨明,白青禾准他领取第八铜板完整拓形,却只准观图,不准用药。
井下换气救出六人,也从风门取出半枚医官钥。药圃双锁终于有了一半实物依据,另一半钥与被取走的第六匣,仍藏在古驿更深处或某个已经离开的人手里。
六名获救者中,两人吸入粉尘较重,被抬进地面药棚;另外四人能自行口述。他们确认少销不是今日才被拔掉,近三个月每逢西轮加速,风门都会更闷。值班人曾报过两次,工册却只留一条“自行恢复”。
许知微调出对应班册,发现被删的一次正好落在黑石堡支付旧道复测费的月份。时间相合值得并查,仍不能证明两件事由同一人安排。她另开一页,不让救援口述被塞进原契案后面失去线索。
风门修好后,每班换气数改由两堡交叉签记,漏记便停下一班进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