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第一次按铜壁顺序运转七脉,元力在第四与第五之间断了一息。
稳石房的七枚听脉铜片依次亮起,前四枚同频,第五枚晚,六七两枚又追得过快。每条正脉单独都能闭合,连在一起却像三支步速不同的队伍。
白青禾没有把晚一息写成旧伤。她让许砚分别站立、持枪、提水重复,断点在三种姿势中都出现,说明问题来自运转习惯,不是当日疲劳。
许砚回看自身开脉来源。前两路依医炉残板,三四路借赤炉镇脉桩,五六路用兽谷果药,第七路又参照驿铃。每段都有可核依据,连接方式却从未完整学过。
十二铜壁记录的正是整轮顺序。第七板下方刻有一条回环线,要求第四路收力后先过腰环,再入第五,而许砚长期把第四余劲直接推向左腰,省了半个回转。
省下的半息曾让他在短战里更快,连续七脉时却会让第五路独自接重。白青禾要求他从最慢步速重练,不能把新图当成加速法。
许砚先以一成元力走轮。第四脉收回腰环时,第五路的药后宽度仍比前三路窄,元力一多便发胀。他把整轮拆成四、腰、五三段,每次只练一处交接。
顾明鸢在地上摆七只不同重量的铁环。前四环各重一斤,第五六环轻两成,第七环轻一成,模拟实际脉宽。许砚要按顺序提环、放环,任何一只碰响都说明交接过快。
第一轮第五环被碰翻,第二轮第七环早抬,第三轮腰环停得太久。动作笨拙得不像七脉武者,许砚没有用更强劲力掩盖,逐次记下。
许凌川来稳石房送矿约副页,看到满地铁环,没有站在门外点评。他脱下短甲,按同样顺序试了一遍,三脉交接也在第二环前后不齐。
“许家开脉法只教单路冲开,连转要到九脉才给主支看。”他把碰响的环扶正,眉间带着不快,“我以前以为前面用不上。现在看来,是把每次损耗当成境界不够。”
许砚没有借机嘲讽主支。“铜壁是通则,你现有三路也能核。先让药师看适不适合,再抄前三段。别为了证明族法缺陷,把自己练坏。”
许凌川听完把申请写给白青禾,没有私拿拓纸。两人境界、资源与旧习不同,能共同看图,不表示照同一节拍练。
古驿内的回水修复也在推进。东一西三的配水化开第八板灰蜡,第九板却需相反比例。医站依据不同脉路使用不同矿性水,并非一套配方贯穿十二板。
白青禾把这一点带回稳石房。许砚前三脉偏热、五六路偏凉,若只追全轮同速,会抹掉各路承受差异。完整运转不是每条脉完全一样,而是该快的快、该停的停,最终能归回一环。
午后第五次练习,七只铁环第一次按顺序无声落座。许砚体内的第四余劲经腰环进入第五,晚一息的断点缩到半息,六七路也不再抢前。
他没有立刻加到两成。相同结果需在持枪与行走中复现,坐着不响只证明一个姿势。顾明鸢把乌钢枪递来,枪刃仍包布,让兵器重量参与而不做攻击。
持枪轮转时,左肩第六路又快了一线。第六脉是在拳筋分岔中选出的回路,遇枪杆横重便习惯先发。许砚把握位向后移半掌,前端重量减轻,交接才回中。
这一调整会影响实战距离,不能永久靠后握解决。顾明鸢在枪杆麻纹旁加一道临时白线,只供七脉训练;等运转稳定后仍要回原握位,不让功法迁就兵器到失去枪长。
许景嵩来查看时,见两名许家少年都在申请铜图。他没有阻止,却要求族中拓本先封入主支武库,理由是未经验证的后五路可能致伤,公开流传会出事。
白青禾认可安全门槛,不认可归主支武库。她提出由双堡医站共存,领取者凭境界与医签,许家可以取得一份编号抄本,不能成为唯一发放者。
许景嵩没有当场争到底,只让护矿人记录。图的归属将在矿约会上再议,稳石房的训练暂不停止。分歧存在,不等于谁能一句话封门。
傍晚,许砚完成三种姿势各三轮。断点仍有半线,身体却不再发胀。白青禾将“断续”改成“可调,未稳”,准他明日增加到两成元力。
第八脉入口没有因此出现。铜壁第八线已经露出,也只提供未来框架;七路尚且走不成一轮,提前开第八会把旧断点藏到更多元力下面。
许砚收起七只铁环,最轻的第六环边缘被碰出三个小痕。那些痕比一次顺畅更诚实,提醒他一路用不同遗迹资源开出的正脉,还需要在古驿留下的完整图中学会彼此相接。
第二日训练换到旧桥、湿坡和矿车旁。站在平地时,第四路与第五路的断点只剩半线;拖空车上坡,第三路会先耗尽;持枪横挡水袋撞击,第六路又抢到前面。所谓七脉断续并非一个固定伤口,而是在不同负重下暴露不同失序。
顾明鸢把七只铁环改成可调重量,每轮只换一处,免得许砚连自己为何失拍都分不清。唐钧则在三种地面各留退线,许砚一旦脚步越线便停,不拿“快接上了”当继续理由。
许凌川旁观两轮后,试走自己学过的许氏正脉法。他尚未开齐七路,却发现家传口诀总把第五、第六连成一口,不适合古驿图上的停息。这个差异让他第一次有了可亲手复核的家法缺口,不只是听旁支指责父辈。
他把这处差异记进自己的训练册,没有当场归罪教习。家法为何省去停息,还要查旧版口诀与适用境界,结论仍留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