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井水尺回到第二格那天,母巢泉口响起了石甲互磨的低声。
三队沿北沟进入,没有带猎网与盐饵。许砚走在唐钧后方,六脉已能承乌钢枪全重,却仍限制七成劲;顾明鸢和方淮各带修根工具,沈照负责地层测签。
母巢位于两座石梁相扣的深窝。十余头成年砾兽守在外圈,幼兽伏在泉边,前日受黑索伤的成年兽也在其中。它们闻到人味便张甲,没有让路。
唐钧不尝试穿群。他带队停在上风处,以壳图记录的迁巢鼻哨报出短音,再将三号井清水倒入石槽。兽群先闻水,不因模仿声便自动接受人。
砾团沿外圈跑了一周,停在一块半埋旧壳旁。它刨开壳边湿泥,清水从地下冒出,绕过兽群流向母巢内侧。主根回水已经抵达,只是旧壳堵住了表槽。
移壳需要靠近成年兽。顾明鸢提出用长钩从外侧拉,方淮担心钩破自然壳图,改用两根软绳套边。两种办法都先在空壳试过,软绳受力更匀。
许砚与沈照各持一端,身体停在兽群警线外。第一拉只移动半寸,湿泥下有白根缠壳;再加力会把根一并扯断。
白青禾以铜镜看清根位,顾明鸢沿长柄薄铲切开死泥,不碰活根。兽群低吼逐渐变密,唐钧让所有人保持原高,不突然蹲起刺激视线。
第二次拉壳,清水从缝下涌出。最前方母兽先退了一步,幼兽顺着水味转向内泉。成年群没有攻击,却仍把身体横在果藤方向。
队伍的目标先是归水。方淮把软木骨嵌入表槽,沈照测过坡差,确认水会绕开育幼窝;青石队清掉洪水带来的三根断木,让流量保持在一格,不猛灌细根。
半个时辰后,母巢泉面由浑变清。兽群开始饮水,甲片摩擦声减弱。前伤成年兽舔过泉边止血苔,仍不允许人越过外圈。
果藤在石梁后方,许砚只能从铜镜看见两枚青果和一枚淡金果。蜡纸写三枚金果是三年前旧数,眼前成熟情况已经变化,不能照旧账认定还有三份资源。
淡金果的蒂纹全开,距离自然脱落不足一日。猎署药师在场,提出不入圈采摘,等它自行落入下方接果网。网必须架在兽群不受扰的位置,且只接成熟果,不碰青果枝。
两队锻师用细软藤编网,材料来自营地,不割母巢青木。唐钧借水流将网送到石梁下,网边以自然石压住,不用铁钉。成年兽闻过藤网,没有将其拍开。
等待期间,三队继续修槽。沈家长辈看到成熟果,几次把目光移向沈照,最终没有要求他越圈。北泉交换已经给沈家半份发现功,此处资源要按母巢修复另议。
午后,淡金果从藤上落下。果子先碰石梁,滚入软网,兽群中一头幼兽追着香味靠近。砾团挡在网外发出短咕,幼兽从它旁边挤过,鼻尖几乎触到果皮。
许砚没有伸手与幼兽抢。白青禾把一片普通甜根投入上游,气味随水散开,幼兽转头去闻;成年母兽也靠近甜根,果网才有短暂空隙。
唐钧用长杆拖回网,动作全程在兽群视线内。淡金果完整,蒂口自然闭合,比前两枚更适合封存。药师以同根落叶包裹,装入北泉母水匣,预计可保七日。
资源议定在外圈进行。青石队修两井、发现旧车与母巢路,贡献最高;方家提供封管与沟架,沈家承担地层测量。成熟果只有一枚,三队同意归青石队,但青石队需以秋猎公共份额补偿两队材料与工记。
许砚已经连续使用两枚果,不能自动再领。齐牧召集青石队内部核需:其他队员尚未到六脉后段,短期使用会浪费;许砚第六脉新稳,预计到双堡古驿前才适合第七。
队内决定将果封为青石队公物,指定候选许砚,七日内若他状态不合,可转给其他适配者或交药署,不因名字先写便必须吞下。
许砚在候选栏按印,也写明此前两果消耗。第七脉资源有了来处,不等于第七脉已经属于他;身体、运转图与实际时辰仍缺一项都不能开。
兽群饮足水后,开始沿西梁离巢。它们没有留下任何甲片给队伍,也没有回头作人的告别。前伤成年兽走在幼兽外侧,黑索伤已结新痂。
砾团没有随母巢群离开。它在泉边喝水,又沿白根跑回许砚脚边两丈处。自随登记继续有效,人不圈它,兽群也未将它强行带走。
最后一只成年兽离开,三队仍未进入果藤内圈。药师用长镜复查青果,修槽工清走接果网,母巢保持原状。资源取得不要求把守护者杀光,也不要求趁巢空再搜一遍。
傍晚水尺稳定在两格一线。三号井、二井与母巢泉重新连通,地表仍有数月修复期。猎署设置季度复查,不把一次归水写成永不再坏。
许砚背起乌钢枪,顾明鸢拎空锤箱,方淮与沈照各收本队工具。谷根归水后,他们带走的唯一成熟果装在共封药匣里,其余青果、兽甲与泉根全部留在原处。
成熟果落网的时刻由三队同时见证。母藤受水回暖后,果柄自然干裂,果子落进药师预先铺在圈外的软网;无人攀藤,也没有借成年兽离开割枝。白青禾验出药性适合第七正脉,先列入公共候用,不在泉边直接指定服用者。
许砚因六脉全开、壳图适配而排在候选首位,使用条件仍包括入口复现与古驿医图核对。若抵达双堡前果药衰退,药署有权转作伤药。他在领护单上签的是保管责任,不是所有权。
药匣由三人轮背,交接时都要验温纹与封线,一次也没有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