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第五日清晨,青石队仍缺最后一枚地脉标本。
前两枚分别来自角豚磨牙石和修根槽自然冲出的青纹碎片,第三枚必须出自不同地层,且不能从丰岭越界石堆里挑取。齐牧把路线定在鹰回岭,那里有裸露的赤纹地脉,也有赤背猿群守着盐壁。
许砚的第五脉稳到第四日,黄牌转为半绿。他可以参加测线,不得主动追兽;乌钢枪只作探地与护身,出手上限仍是六成。
方家队也选了鹰回岭。两队在岔路相遇,方淮先亮路线签,青石队的签时辰早半刻,却不能据此包下整座山。猎署规则允许共同测线,谁取样要看实际发现与地层保护。
“你们修根占了两日,脚程还没落下。”方淮把肩上短镐换到左侧,目光扫过许砚的半绿牌,“别等我找到赤纹石,又说救过兽便该让你。”
许砚以枪尾点了点两队之间的分水石。“东坡归你先测,西坡我们走。地脉在地下会合,人在上面不必挤一条缝。谁先发现,先报声,不闷着挖。”
双方各留一名外证在分水石,路线就此分开。鹰回岭风硬,盐尘刮在脸上发涩,许砚每走二十步便听一次地,赤纹回声始终被上方猿叫打断。
赤背猿没有直接攻击。七八只成年猿蹲在盐壁高处,用石块敲打胸前硬皮,幼猿在后方舔盐。队伍若沿最短路上坡,正好从育幼区下方穿过。
唐钧先确认西侧有一条风蚀沟,路长一里,能绕开盐壁。顾明鸢看过沟口松岩,判断重锤震动会引落石,所有兵器都需包布,脚步也要分散。
队伍转入风沟,地声反而清楚。许砚听见赤纹脉在脚下向北抬升,最浅处离地不足一尺。他没有立即下镐,先找自然断面。
砾团沿沟底嗅到一片红砂,前爪刨了两下。许砚用长刮声让队伍停,自己也不把小兽的动作当成发现证明。唐钧拨开表层枯叶,下面只是猿群丢下的红果核,和地脉无关。
再往前百步,岩壁有一道新裂。裂口里露出指宽赤纹,边缘被雨水磨圆,没有人工锹痕。石小棠刚架好量尺,东坡便传来方家两声发现哨。
两队几乎同时找到浅脉。按规则各可取一枚,但两处可能属于同一断层,仍需比地气差异。许砚在裂口外听到的是热而短的回声,方家外证送来的拓记则冷而长,地层并不相同。
顾明鸢以细凿沿自然裂边取下一块两斤赤纹石。凿到第四下,高处忽然落来拳大的盐岩,砸在量尺旁。成年赤背猿已经移到沟顶,鼻翼翕动,盯着石样。
风沟原来连着它们的地下盐根。取样虽未伤主脉,石粉气味仍引来护群。唐钧让所有人把盐袋留在原地,沿进路缓退,不以弓箭逼开上方猿群。
一头年轻雄猿跃进沟口,双臂落地震出尘圈。它挡住原路,没有冲到人前,喉中发出低促警声。后方幼猿也开始向盐壁深处转移。
齐牧不在此小队,现场由唐钧先看退路。西侧岩缝窄,人能侧身过,顾明鸢的锤箱却卡不进去;原路被猿封住,强行抬箱会先进入它臂长。
顾明鸢当场拆箱,把轻锤系腰,重锤与空箱分开递入岩缝。许砚最后守沟,不与雄猿对视,枪尖贴地,身体逐步退向窄口。
雄猿抓起留地盐袋闻了闻,发现不是幼兽食物,手臂仍拍向乌钢枪。许砚顺着拍力松杆半尺,以第十式承住杆震,枪刃始终不抬向猿胸。
第二掌更重,五脉山架在腰后接成闭环。许砚没有反推,脚跟沿松砂退入岩缝。雄猿追到缝口,肩宽无法进入,便把枪尾旁的石地砸出浅坑。
唐钧从缝后接住枪杆,顾明鸢拖许砚过最窄处。队伍全部脱离风沟,雄猿也没有绕上山追赶,只守着被取样的裂口与盐袋。
地脉石已经离层,不能为表示善意再胡乱塞回裂缝。白青禾将普通岩盐放在下风处,补偿取样造成的盐粉损失,位置不靠幼猿,免得变成诱捕食物。
方家队从东坡下来时,带着一枚冷纹石和一名擦伤火匠。他们也遇见两头守脉猿,靠退坡避开,没有猎杀。方淮看过青石队赤纹样,承认两地层不同,各自有效。
三枚标本至此齐全:青纹、泉根碎纹、赤纹。每一枚都来自自然裸露或修复水流,没有挖断主脉。石样数量不多,背后的路线、兽群与取样过程却能由两队外证相互核对。
回营路上,许砚腰侧又起钝酸。第五脉承了雄猿两掌,距离稳定仍差一日。第三样地脉石没有让他继续冲境,只让青石队取得进入兽谷深段复核的资格。
营旗在山风里露出时,猎署新榜已经挂起。青石队测线列在前三,丰岭商队则被撤掉采运签。榜角另贴一封黑石堡来函,声称泉根三号井属于双堡争议矿界,要求暂停任何封管。
送函人只把纸交到猎署,没有进入取样地。信上盖着黑石堡真水印,落款却是代录事,无法证明堡主看过封管细节。齐牧将来函列为权属异议,不把它当作立即拆封的命令;已经确认的根伤仍按救险规程维护。
许凌川读完榜文,把自己的冷纹石袋放回公桌。他的队伍少一项修根分,却没有借主支身份要求重算。沈照则申请次日复测赤纹壁,接受两队交叉验样,防第三样地脉石因一场猿斗变成无人能核的传说。
复测名册很快贴到榜下。雄猿掌印、红盐层厚度和取样凿痕各由不同人记录,方家队也可到场挑错。青石队得到的是一份可复验样本,不是一块谁都不能质疑的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