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算盘珠又响一声，丰岭护卫跨过了秋猎警线。
他身形厚实，灰色短甲压着五枚脉牌，右手没有拔刀，先以刀鞘挑向洞口那枚淡金果。动作留着收手余地，意图却很清楚：果子进了商队匣，后面的归属便多一道实物门槛。
成年砾兽前爪重拍地面，碎石朝三面迸开。护卫转腕挡甲，刀鞘被拍弯一线，人借五脉劲退回两步，左脚仍踩在警线内。
许砚没有趁兽人相撞去抢果。他横枪隔开护卫与泉眼，刃口朝下，声音越过枪杆。“你已越线。退回去，等猎署核契。再伸手，乌钢枪拦的是你，不是它。”
“石阔，收脚！”丰岭管事葛荣川按住铁算盘，喝止得不慢，眼睛却仍盯着藤蔓，“别让他们把护货说成夺药。”
石阔脚尖退到线外，刀鞘没有归腰。“三年前丰岭封住此巢，年年清狼、引水，果藤才活到今日。你们拆墙放兽，拿一句野生便抹掉三年工钱？”他语气沉稳，额角却绷着一条青筋。
顾明鸢用轻锤拨开地上的断索，倒齿沾着兽血，青麻仍有湿气。“清狼用不着勒前腿，引水也不会把泉根铲断。你们做过什么，拿工册和水尺说，刀鞘不算账。”
葛荣川刚要开口，成年砾兽忽然后退。右前腿伤处撑不住重量，肩甲撞上巢门残石，盘根藤蔓被震得一抖，最深处的淡金果脱蒂落下。
果子没有滚向任何一方，先砸在泉边甲片上，又落进浅水。白青禾扑到水槽外，药夹从果柄下托起，金色汁线已经沿蒂口渗出。
“离根后药气走得快。”她把果放进隔水瓷盘，指尖按过果脐，眉头紧锁，“这株靠活泉养，普通温匣封不住。一个时辰内入药，或以同根青叶回封。青叶还在兽身后，谁也不能为存果再闯巢。”
葛荣川举起采运契，纸页被谷风吹得噼啪作响。“果落在我契界，丰岭有优先收存权。你们没匣，我有。”
齐牧横刀未动，石小棠先把契界图展开。红线只圈谷外洪冲石滩，双杈铁杉落在红线西侧十一丈。葛荣川走的西运渣坡也不在准入路上，契纸无法替眼前越界补出合法位置。
方淮的铜哨终于引来两名猎署差役和当值药师。差役先封人线，再封果盘，听完三方口述后查现场：丰岭倒楔、勒兽黑索、被铲断的白根都在，青石队解索与开墙也有连续记录。
药师不替资源定主，只确认药性。“果已全熟，蒂口裂了两成。青石队四脉许砚刚辨出第五入口，方家无同阶段伤员，丰岭所报五脉护卫已过此药适用位。若救药，可由最适配者当场使用；若封存失败，药力归泉，谁也带不走。”
石阔听见自己不适配，手掌从刀柄移开。他看了葛荣川一眼，没有替管事谎报境界。方淮把三脉后段牌拍在石上，也承认自己离下一脉还有积累，强用只会浪费。
使用权仍不是一句适配便能落定。猎署将发现、解索、根脉保护和果实脱落分别记档，青石队占前三项，果子则因兽撞自然离根。齐牧提出将此果计入青石队秋猎资源份额，队伍后续不得再分同株成熟果；方家与猎署共同见证。
葛荣川拒绝签认，差役便把“丰岭异议”完整写在旁栏，不拿他一枚指印拖死救药时限。归属可在出谷后申诉，已经流失的药气无法等审契。
许砚没有立刻接盘。他先蹲到成年砾兽侧面两丈外，看见它仍护着四枚青果，鼻息粗重，却没有朝封果盘冲撞。眼前成熟果已离开巢根，不代表他能越过大兽再取下一枚。
“用。”他回到黄线内，把乌钢枪交唐钧保管，“此果计我个人资源，也计青石队本株唯一成熟份额。第五脉若开不成，损耗写我名下，不以救药当成功劳。”
白青禾在排水槽旁搭起半封药帐。她刮下果皮验过七齿金纹，只取一枚果核留证，其余果肉捣成温浆。许砚肩伤已消肿，四脉也稳过七日，三次空行都无乱纹，才获准服下。
果浆入口先苦后热，热意没有冲向胸腹，而沿第四脉下方沉到左腰。许砚以《镇脉桩》前三式稳住山架，等药气自行铺开，不追最亮的一条热路。
第一次回声从左肋绕出，半途撞上旧合劲环，方向偏外。他当即撤回。第二次沿脊背下行，又与第四脉重叠。暖髓芝曾护住前两脉，脉元果的力更厚，走错时带来的胀痛也更实。
白青禾盯着五枚听脉铜片，左侧第二片转红便报停。顾明鸢守在帐外，没有因商卫仍在便催他快开；唐钧握枪看两条退路，防的是兽群受惊和人线再乱。
第三次，许砚不再从已经通畅的四脉起步。他让药气停在腰侧，等合劲环从另一端给出归音。细微回声由左腰穿过腹后，绕向右胯，再从腿根上行，形成一条比前四路更长的闭环。
第五正脉入口显出时，淡金药气只剩六成。许砚没有一口推尽，而以九次短劲逐寸开路。第五段贴近旧伤，回音发散，他退了两次，待镇脉铁环同停才继续。
最后一寸贯通，五路脉光在背后接成山架。许砚胸口没有暴起强风，双腿却同时一沉，像多担了半袋湿砂。他撑住地面，先将新路完整收回，再举起清醒绿牌。
白青禾复核了三轮。第五脉已通，宽度不足第四脉的七成，药力耗尽后还需五日稳固。许砚当日不得与石阔交手，也不能靠新境界改变现场资源裁定。
药帐外，葛荣川仍握着那张越界采运契，成年砾兽仍守在洞口。许砚从四脉走到五脉，眼前的争端没有因此自动服从他；新脉给他的只是多一条能用的力路，以及一笔已经落名的脉元果份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