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线刚成，三炉火环便少了一段。
断口不在第五炉，而在第九炉通往总杆的地下火道。顾明鸢从心台赶到中央烟钟，严迟由两名外证留在黄线内，许砚与唐钧分开：唐钧守证人，许砚随听地班找断点。
第三脉贴地一转，许砚听见地火仍在第九炉下撞击，没有被抽走。断火者关的是表层输火阀，暂时保护第五炉七线铁不被逆阵牵走。
“是防，不是抽。”他把听感报府炉官，也注明仅能确认当前流向，不能说明关阀者身份。
第九炉守班少了一人。失踪者叫梁青墨，登记为听炉院临时账员，三日前随修材车入冷门。他有完整工牌，境界只有合劲，平日负责抄烟钟时辰，没有接触主阀资格。
与他同班的沈家火师只知道梁青墨在换纸时离开，说要去外台取墨。北村记录人记得他腰间蓝灯完好，没有缺角。两人口述分别完成后才放到同案，避免互相补齐。
名字与梁守墨相近，却可能是假名或亲属。听炉院查入工担保，担保人使用城务南岸印，纸面无镜像缺雀。身份链看似完整，最上游仍是梁守墨旧同乡出具的籍册。
第九炉外台留着账员灰袍，主阀旁有一只缺角蓝灯。灯内纸条写“火已断，第四格在沈墙”。字迹不漏横，与严迟不同。
沈照看到“沈墙”二字，脸色冷硬。他主动带府炉官去东壁，不再使用旧契封线。沈牧原封片后的总杆槽已打开，原本单锁下方又露出一层暗齿，正可嵌严迟交出的齿轮片。
第四格并非总杆的常用位置，而是逆阵位。齿轮片嵌入后能让九炉火环反向收向心台，抽地火的同时把七线精铁火性一并带走。
严迟被带到东壁共验。他看见沈家真印时先说自己没有动过，外证让他只说明结构。严迟认出暗齿由反模法刻成，工艺与镜印母坯同源，却比他当年手法成熟。
“梁守墨不会锻。”顾明鸢站在他两步外，眼神紧盯暗齿，“谁替他刻？”
严迟沉默片刻，答可能是孟九泉。他三年前曾见对方用缺指右手持阵刀，精细程度比自己高。顾成岳让他做母坯，正是想用学徒锉痕掩住真正阵修的刀路。
这段说法把父亲也置于隐瞒之中。顾明鸢没有当场替父亲辩解，要求严迟指出焦铜上哪部分由孟九泉修过。严迟圈出雀眼一刀，刀口确与其他锉痕不同。
第九炉又传来阀动。梁青墨没有逃出冷门，脚印从外台通往西烟塔。西烟塔是最快退路，也在北风中承受高热，合劲境独自进去风险很大。
许烈领前卫追到塔口，没有越线深入。塔内留一辆窄轮车，车上装着空抽火匣与两桶冷却液。梁青墨可能准备接应逆阵，尚未等到火便先断阀。
车底藏有梁守墨写给“青墨”的指令：七线先断表火，诱各队开启第四格救炉；逆阵一开，再由西塔收火。断火不是保护炉城，而是迫使众人自己露出暗齿。
指令没有写“抽地脉”，只称收取第五炉溢火。梁青墨若只看纸面，确实可能以为取一池试火。纸尾却要求隐瞒工牌和夜班时辰，说明他知道行动不合规，不能把全部责任推成受骗。
若没有严迟齿轮片与旧述，队伍面对断火也可能沿沈墙查到第四格。梁守墨把每一步设计成看似救炉的选择，操作者甚至不必知道最终后果。
梁青墨为何没有继续开第四格仍不清楚。塔内脚印走到半层便折回暗窗，窗外是陡峭烟道，人无法直下。许砚听到墙后有急促呼吸，却与昨夜严迟出现前相似，不能确认是谁。
唐钧朝暗窗报出退路与保护条件。片刻后，一只手从砖缝伸出，将城务工牌推到光下。手背没有横茧，指尖被烟灰染黑。
出来的是梁青墨。他二十出头，面色发白，左臂被窄窗卡得发麻，没有携带器具。许烈让他先站外线，白青禾确认能说话，外证才开始核问。
梁青墨承认梁守墨是其叔父。他以为抽火匣只收第五炉试火，能换钱替家中还债。断阀后看见第九炉地脉壁出现裂光，才意识到火量远超一池精铁。他没有开第四格，反而把蓝灯纸条留在阀边，想让修炉队先找到暗位。
梁青墨交出一枚南岸钱票，叔父预付三十赤金，余款事成给家中销债。票号能查，数额也远高于普通账员工钱。利益明确，他在行动中途反悔仍是变化，不是从头无辜。
他还说梁守墨右眼视力差，常让人站左侧报数；本人右手没有横茧，擅用算盘，不会刻模。这些生活细节将来可用于核人，眼下不能替代找到本人。
他停止的理由有当前行动支持，也不抹掉持假籍入城、运抽火匣的责任。猎署收走工牌，将人带回共验营看守，不在烟塔里许诺免罪。
表火阀可以重开，第四格却必须先封。沈家真印、镜像暗齿、梁氏指令和严迟齿片四件物在同一案上，终于勾出完整引诱方式。
真正的梁守墨没有出现。梁青墨只知道叔父在冷门转为只出不进前便离营，去向可能是北河，也可能借西烟塔另一端潜入心台。
顾明鸢看向严迟，锤柄在掌心压出白印。“你断过温管，他断了表火。你们都觉得留一条解法便够。”
严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所以这次不由我单独封第四格。你们定，我只把反模结构画全。”
六队共同决定毁掉第四格齿槽，保留拓样与一枚暗齿作证。逆阵入口失去机械条件，未来若要研究，只能在公开炉阵中重建小样，不能再拿九炉地脉试。
断火者被找到一人，幕后账房仍在外面。眼下炉城先要把第九炉表火接回，让七线精铁在不被抽取的情况下真正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