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药圃的石门被裂岩猿从里面堵住了。
残墙依山围成半月，墙顶全是粗壮藤根。先前退走的母猿守在门后，右掌有银线烫出的伤，背上两只幼猿已经不见，谷内却不断传出幼兽叫声。它没有扑门，只要人靠近十丈，便捶响胸前青毛。
许砚站在下风处，闻到墙内有清凉木香，也有腐水的腥味。第二环虽已熄灭，北谷余震却沿地下水道传来，药圃内的水轮每隔数息便卡响一次。
旧路牌记载这里是巡山司与断山医站共养的护脉圃，不是天然兽巢。多年无人维护后，裂岩猿借残墙育幼，药藤也依靠猿群带回的果核与山泥延续。人有古契，兽有现巢，任何一方都不能把石门后当成空库。
霍千城提出从南侧缺墙进入，只查水道，不靠近幼兽。齐牧要求先做气味试探，免得翻墙被母猿视作围巢。白青禾把药泥、银线焦屑和幼猿巢苔分成三份，最后选巢苔抹在空竹篮上。
竹篮由绳索送到门前。母猿闻过后没有砸碎，拖进墙内，片刻又将篮子推回，里面多了一片折断的青藤叶。叶缘枯黑，断口带着水腐。
这不是兽在讲药理。众人能确定的只有母猿容许竹篮往返，而且墙内确有腐败藤叶。霍千城没有将一次不攻击当成允许入内，继续送进装有净水和止烫泥的第二只篮。
母猿先取走止烫泥，在右掌按了几下；净水则被它拖向墙内。过了一阵，石门后的堵石被挪开半尺，仍只容竹篮通过。
顾明鸢趴在门缝外查看水轮。暗红围裙蹭满苔泥，她看到一根主轴被银色细线缠住，余震每来一次，细线便勒深木轴。若主轴断裂，温水会灌进下层药床。
她报出修理需要两个人、半刻时间，还要先让水轮停三十息。停轮会让上层水槽溢流，必须有人在墙外开旧泄口。
齐牧安排方淮和顾明鸢入墙修轴，许砚、唐钧在外开泄口。霍千城守石门，若母猿攻击便先退人，不杀兽抢时辰。两名锻师都把工具放进竹篮，空手从半尺门缝侧身钻入，减少兵器威胁。
许砚看不见墙内动作，只能从顾明鸢系在腕上的传声绳接收报码。绳抖两下是到轴，三下是停轮，急长拉则立即撤。第三次短抖传来，他与唐钧同时撬开残墙外的泄水石。
黑水从石槽冲出，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里面混着被泡烂的药泥和几根青藤须，水下还有一枚碎银环。第二环的余震正是沿旧水道送进药圃。
石门后响起幼猿尖叫，母猿突然扑向门缝。霍千城横枪挡在门外，没有刺入。他能看到的也只有母猿动作，无法知道墙内发生何事。传声绳没有急拉，顾明鸢仍按计划修轴。
许砚从泄水声里听出一块堵泥即将脱落。若泥块冲开，黑水会猛增，幼兽叫声可能来自下层药床进水。他让唐钧先扩大侧沟，自己以乌钢枪顶住堵泥，一寸一寸削开，不让水头一次爆出。
水位下降后，墙内幼兽声弱了。母猿回头看了一眼，仍守门，却不再撞枪。霍千城也将枪压低，给它留下回身的路。
半刻将尽，传声绳急促抖了三次。水轮重新转动，清水从上槽流下。方淮先从门缝退出来，左腕被木刺划伤；顾明鸢最后出来，怀里抱着割下的坏轴皮，没有带一片完整药叶。
“主轴保住，银线拆了。”她摊开坏轴皮，内侧有三道新勒痕，“下层药床淹了半边，幼猿在高架上，没伤。母藤有一根侧枝泡烂，需要按旧圃规程截掉，否则腐气会进主根。”
白青禾在路牌背面找到修圃刻文。青木护脉藤每十年分一侧枝，供开十脉以上者护住旧路；截枝必须留三芽，断口用温泥封七日。下层另种脉元果，果纹数随药床层位而异。
母猿再次推回竹篮，篮中除了净水罐，还有一枚从烂泥里滚出的青金果。果皮上十道环纹已经成形，蒂部尚有一圈浅白，药师判断离全熟约一日。
它把果推出来，可能只是清理幼兽身边的异物，也可能厌恶药味。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赠予。果仍长在脱落的烂枝上，枝根已断，若留墙内只会继续泡水。
三方依遗址规程接管这段断枝。白青禾将十环果连枝放入净水槽，顾明鸢按刻文保留三芽，其余腐烂部分封袋。青木护脉藤可用的只有自然应截的一节，不准为多取资源再砍主根。
分配在墙外公开议定。修复药圃的两支队共有发现与排险权，霍千城十二脉已开，不需十环果；镇武司队选择第二环阵芯和一份旧巡山册拓本。青岩队取得十环果与一节侧藤的候用权，前提是许砚通过第十路复验。
霍千城没有装作无欲。他要阵芯用于镇武司查器具来源，也要秋猎排险分，且在文书上写明青木古圃由猎官接管，任何队伍不得随他们离开后再入墙采藤。
傍晚，裂岩母猿带幼兽从南侧缺墙离开。它们走的是药圃自己的山路，没有围着十环果徘徊。门内仍留着更多药床，水位未清，守圃猎官只能先封外墙，等待三日后复查。
许砚捧起装断枝的净水匣，十环果在水下沉着青金色。它来自巡山医站的旧药圃，成熟依赖保存下来的水轮、刻文与药床，也以一段被余震泡坏的侧枝为代价。
第十脉的资源已经在手，路却未准备好。铜壁第十线要两次借第六脉回劲，而第九脉才开六日。许砚把净水匣交给白青禾封存，今夜只做复验，不因阵线仍在震动便把一天硬挤成一刻。
候用单上的最早复验时辰定在次日清晨，任何外线战令都不能私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