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环散力不到一个时辰，西北风口传来幼兽连成一片的尖叫。
叫声夹在山风里，时断时续。许砚随排险队赶到时，窄谷两侧都是被兽蹄踏倒的苦艾，十余只不同种类的幼兽挤在一座旧石栏内。两只裂岩幼猿、三头青耳鹿崽、几只石爪獾蜷在一处，成年兽全被热银线挡在风口外。
银线埋成半圆，每逢地下余下的九拍震动便升温。母兽一靠近，脚掌或腹部都会被灼伤；幼兽体轻，先前被群兽挤过线，返回时却过不来。
霍千城带镇武司队挡在成年兽与人之间，黑枪没有出刃。他右臂伤处渗出一点血，身位仍守着最窄处。裂岩母猿认出幼兽气味，一次次砸地逼近，另有两头铁背犀在侧面撞石。
“半刻内拆线。”他盯着母猿肩部起伏，声音压过风声，“过时我将成年兽逼退百丈，不能让它们冲进石栏。”
逼退会受伤，却比兽群踩死幼崽可控。顾明鸢没有反驳时限，先报材料：半圆线连着第二环，不能整体剪；可在两端加冷泥槽，压出一条三尺宽的暂时通道，维持约六十息。
三尺够青耳鹿过，不够成年铁背犀。若让所有幼兽同时冲向缺口，母兽也会争抢，窄谷仍会乱。齐牧决定分批送出，先移最接近暴躁成年兽的两只幼猿。
问题是没人能靠近石栏。幼猿闻到人味便尖叫，母猿听见后攻势更猛。砾团从许砚身后钻出，沿苦艾地爬进栏内。它身上的石腥味没有引发同样的恐惧，幼兽仍往角落缩，却没有撞栏。
砾团绕到两只幼猿背后，用脑袋拱了一下最小那只。幼猿挥爪抓在它的甲片上，没能留下伤口。砾团退一步又靠近，逐渐把两只幼猿逼向栏门。
许砚不把这些动作解释成它听懂了安排。砾团可能在赶走占地的幼兽，也可能厌恶尖叫。他能做的是利用已经出现的走向，并随时给它留出退路。
唐钧将一面盾平铺成窄桥，桥面抹上幼猿巢边取来的湿苔。许凌川与两名猎手守在两侧，枪杆朝外，防其他幼兽挤上来。顾明鸢和方淮各压银线一端，冷泥槽开始冒出白汽。
第一道绿旗落下，六十息计时开始。砾团追着幼猿上盾桥，最小的一只走到中段突然抱住盾缘不动。风口外的母猿看见幼兽，吼声震得石屑滚落，险些冲开霍千城的枪围。
霍千城没有回头催人。他向前踏出一步，黑枪连点母猿脚前的三块地面，以裂石声逼它停顿，不让枪锋落在旧伤上。镇武司弩手把缚网挂在两侧岩角，只等它真正越线才收。
许砚伏在盾桥后方，没有伸手抓幼猿。人手靠近会让它抱得更紧。他用乌钢枪尾轻敲桥下石面，节拍模仿母猿先前召幼的两长一短。声音未必有同样含义，却让幼猿抬起头，朝谷外叫了一声。
母猿用拳背敲地回应。幼猿终于松爪向前，砾团在后面追过最后一段。两只小兽越过冷泥槽，母猿立刻叼起较小的一只，另一只攀上它的背。
还剩三十七息，青耳鹿崽已经挤到栏门。许凌川拆开盾桥一侧的高栏，让桥面加宽半尺；唐钧在谷外铺出盐草，不让鹿崽冲向母猿。三只鹿依次过线，最近的成年母鹿带它们向西坡退开。
石爪獾体形低，腹毛最容易碰到热线。顾明鸢查看冷泥已开始开裂，要求第二次补泥。方淮发现右端火砂正在回热，补泥只能延长十五息，且会毁掉两块隔热板。
“毁板，记公共排险。”齐牧当场决定，没有拿器具成本逼人赌快。顾明鸢一锤敲碎冷泥表壳，把新泥压入；方淮用钳夹住银线抬高两寸，为低身幼兽留出缝隙。
最后两只石爪獾不肯离栏，钻进腐草下。砾团刨开草堆，被一只獾咬住前爪。它猛甩两下，没有把幼獾撞向银线，而是拖着那团灰毛走到盾边。另一只跟着窜出，前后穿过缺口。
六十息用尽，方淮的隔热板从中间炸裂。顾明鸢松钳前先喊退人，热银线弹回原位，在盾尾烫出一道黑沟。唐钧将盾拖走，检查在场名单，无人留在线内。
成年兽各自带幼兽撤向三条山路，没有围着人群低头示意。裂岩母猿退到坡顶时朝风口砸下一块石头，落点离霍千城不足两丈，警告意味已经够清楚。
霍千城提枪避开，没有追击。他的右臂因连续承压重新裂伤，药师剪掉一层血湿绷带。他看着许砚把砾团被咬的前爪按进清水，开口先问的却是东线报码。
第二环在冷泥压线时出现了震力回流，三处巡标同时升温。救幼兽为队伍赢得成年兽撤离的空地，也让他们确定第二环所在，却没有白得一条安全路。
石栏背后露出一块旧药圃路牌。多年兽蹄磨去大半文字，尚能辨出“青木养脉圃，风口向东三里”。方才离开的裂岩猿群正沿那个方向撤退。
许砚把路牌拓下，没有立刻追。幼兽得以归群，不等于守圃兽允许人进入巢地。若想去旧药圃，他们还要先拆掉卡在成年兽与归路之间的第二环。
风口清场后，药师检查银线灼过的地面，发现冷泥下仍有两处余热。顾明鸢立起红木桩，禁止后队踩线；方淮把炸裂隔热板的碎片全收走，少一片都可能被幼兽吞入腹中。
砾团前爪只有两排浅牙印，甲缝却夹了血毛。许砚用清水冲洗，没给它强灌药。小兽甩干爪子便沿成年兽退路闻去，走出数丈又折回路牌边趴下，行动仍由它自己选择。
伤情与去向都记进兽道页，没人给它算猎队工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