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钉顶起半寸,北谷四道旧闸同时落下一格。
东面传来鹿群惊鸣,西面石坡响起犀角撞壁的重声,南撤道涌出大片贴地飞鸟。北口雾里看不清兽影,霍千城的黑旗却已经升到最高,表示三阶妖兽逼近。
齐牧把临时指挥点设在蓄水坝中央。四条线各有独立领队,不能等一人隔山遥控每次出枪;中央只发布共同水位、第五钉节拍和必须联动的开闸次序。
北线由霍千城带镇武司队守石门。他的职责不是把兽群杀回谷内,而是维持一条向西北的迁移口,防三阶兽踏上坝顶。南线由齐牧与唐钧带盾手疏通撤道,优先保护药营和受伤猎者。
许凌川接东线,那里谷口最窄,青耳鹿与岩羊数量最多。他需要用枪阵分开兽群,避免前群停滞引发踩踏。主支两名护矿人也在队中,接受他的现场旗令,不另挂许氏旗。
西线交给顾明鸢和方淮。两人守新装铁轮,同时要拆除坡壁残余银线。任何人擅转西轮都会改变四向水压,锻师拥有停手权,境界更高者也不能越过工具状态下令。
许砚留在坝心,负责把第五钉顶动和水声传给四线。他第十脉初开,今日两次全轮已经用尽,只能靠短段听震。白青禾坐在三丈外的药案旁,每报九次便查一次右手与腰后伤处。
第一轮联动由西闸先开半齿,南闸随后抬一格,东、北两线各维持不动。顾明鸢的蓝旗落下后,水位向西降了半寸;唐钧在南道举起绿旗,表示撤路能承这股浅水。
许砚敲出两短一长的共同拍。第五钉向上顶到一寸又回落,坝体没有新增裂声。四线照预案继续疏兽,第一步看起来稳定。
东谷却在此时升起黄烟。许凌川派来的快枪手满脸泥水,报出前群中有六头鹿背带银细钉,每逢共同拍便横撞石壁。若照原速度开闸,受伤鹿会堵死东口。
齐牧没有替东线改打法,只把下一次联动延后半刻,询问其余三线能否承受。北线传声箭报可守一刻,西线铁轮温度尚低,南线水位可停。四方条件允许,东线得到处理时间。
许砚跟快枪手走到坝东可见台,不越出中央报码范围。许凌川正在两排鹿群之间立枪杆,枪头全套着麻布。第一排人制造宽缓声响,引无伤鹿继续前行;第二排用湿网兜住带钉鹿,给药师拔钉。
一名主支护矿人嫌速度慢,提议杀掉最前两头开路。许凌川把自己的枪横在他刀前,语气没有留情。“东线旗在我手,先分群。半刻后仍堵,我亲自承担改令,不拿六头伤兽替你省十息。”
护矿人看向远处许氏小旗,最终收刀进入第二排。许凌川没有借这一幕宣布与家族决裂,只按现场责任执行已经写明的顺序。
第一枚细钉拔出,受伤鹿在湿网内挣扎。许砚右手不能用重劲,便以左手持探杆敲出第三环空拍,帮助药师避开钉尾升温。六头处理完用了半刻多两息,东口仍未出现踩踏。
他们回到坝心,第二轮联动开始。西轮转过一齿,南闸抬至两格,东口在鹿群通过后放水半尺。北线最后开口,由霍千城亲自确认迁移道无人,黑旗才从高位斜落。
四股水声第一次接成完整一轮。第五钉外壳渗出黑水,钉身又升半寸。顾明鸢通过传声筒警告,中央连杆正在把旧闸的锈力全压向西轮,再来两轮,临时铁轮会超过承载线。
方淮提出卸掉一枚新铆,让轮盘可以向外滑半指。代价是西闸之后无法完全闭合,若行动失败,坝水会持续漏向西谷。顾明鸢核过坡向,同意拆铆,但要求先把西谷药徒撤到高地。
西线紫边蓝旗升起,代表器具改造、人员未撤完。中央停拍,北、东两线各自守住现状。许砚听见北口撞击越来越密,仍没有擅自催西线;看不见的撤离是否完成,只能等明确信号。
一支黑色传声箭从北口飞回,箭杆被兽爪削掉一片。霍千城报告裂岩母猿群又被回压逼来,最多守两轮。他没有要求中央立刻开闸,只给出自己的真实时限。
西线终于换成全蓝旗。顾明鸢已拆铆并送药徒上坡,方淮以两根链条限制轮盘滑距。第三轮联动可以开始,却没有第四次试错机会。
许砚的腰后伤处随着短段听震一阵阵发紧,右手三指也重新麻木。白青禾按住他的腕脉,要求换报码者。阵手能听第五钉机械响,听不出地下水声前后,齐牧决定许砚只报钉身,不再兼报四向回流。
少做一项不会让计划失效。东、西、南、北各线改由本地水尺报码,中央阵手汇总;许砚保留最难替代的第五钉节拍。他退到刻线外坐下,用左掌贴地,不把十脉伤势藏在衣袖里。
第三轮起拍。西轮滑出半指,铁链绷得笔直;南闸放水,唐钧的盾阵在浅流里后退三丈;东口鹿群已经清开,许凌川升起绿旗。北线迟了五息,黑旗才从兽尘中露出一角。
第五钉在四方水压同时变化时升到两寸。许砚听到钉底不是实心碰撞,下面还有一层空腔,空腔里转着比九拍更慢的四拍声。第三环旧器具本身不该有第二套节拍。
他立刻敲停,不以“只差一点”为由继续。四线停在当前位置,霍千城也在北口收住压枪,没有越令强推。
顾明鸢赶到坝心,从第五钉渗出的黑水里滤出一片薄铜。铜片上有新刻的四槽,与第一环蓝珠、第二钉弯垫同样沾着火砂。有人在旧防洪钉下面另装了一枚四向抽力芯,借第三环作外壳。
若按原计划把第五钉压回或拔出,四向抽力芯都会继续转,甚至可能趁旧闸松动加快。真正要拆的东西在坝心更下方,进入方式还没有找到。
四条山谷仍在催旗。北口三阶兽未退,东线又有后群抵达,西轮只能维持一刻,南道水位已到盾手膝上。第一轮分线守住了,下一轮却不能照抄。
许砚把薄铜放进证物盘,左手在坝图中央画出新的空圈。第十正脉没有给出答案,只让他们在拔错最后一枚钉前听见了藏在下面的第二颗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