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轮换上第二条链后,四拍芯门保持了整整两个时辰。
北口兽群已经退到雾外,东谷与南道只剩零散小兽。猎官没有宣布危机解除,四线各留一半人手,另一半才进入坝心。许砚的右手麻意降到指尖,白青禾准他随队听地,不准持重枪。
入口从南闸背后的水下气缝斜向上升。唐钧走在最前,盾面改成背负,腰间两条绳分别连着水面和后队。每入五丈便立一枚回路灯,任何一盏熄灭,全队按原绳退出。
斜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四条铜槽从墙下伸入,汇到中央沉台;第五钉穿过顶壁,钉尾压着一只新造黑铁匣。四拍声便从匣内传出,每次转动都把铜槽里的水汽吸进小孔。
石室原墙刻着“苍岭巡洪均压所”。猎场建成之初,这里在兽潮与山洪同时出现时分担坝力,四闸须由四名巡守共同操作。后来者没有另造大阵,只把抽力匣接在旧设施最关键的位置。
顾明鸢从西线赶来,皮围裙下摆仍滴着黑油。她没有摸黑铁匣,先量四槽温度。东槽冷,西槽热,南北两槽接近;温差说明抽力芯正偏向西侧,难怪临时铁轮最先过载。
霍千城守在入口外,没有跟进狭室。他的甲肩宽,会挤占退路,也需随时回北线。传声筒每十息把室内数值送到外面,他只能依据听到的报告下令,不能看不见还替里面判断。
黑铁匣没有锁孔,四角各钉一枚蓝釉珠。第一环证物中的算珠正少一角油泥,与其中一枚尺寸相近。顾明鸢用拓泥比过孔距,记录同类校具可能,仍把原珠留在证袋。
许砚以短段十脉听匣,不扩大到整座坝。他分出两层声音:外层四拍转轮,内层还有连续细鸣,像水流被压进更窄的管。抽走的力量没有消失,而是沿匣后管路向北送。
圆室北墙有一条新封石缝。封泥不过两年,里面掺着赤炉同类火砂,却没有顾明鸢工坊的锤纹。许凌川用长枪尾轻敲,回声通往北谷地底,深度超出当前探绳。
“先断匣,还是先查管?”齐牧站在沉台外,把选择写到湿板上,“断匣可能回冲四槽;查管会继续让西轮承压。”
顾明鸢取出四枚临时泄压管,材料只能撑一刻。若将泄压管接在黑匣四角,可把回冲分回铜槽,再拆蓝珠。代价是四条旧闸会各自升水半尺,地面必须同步清人。
唐钧通过回路灯传报四线水位。东线可承一尺,南线可承半尺,北线石门下有幼兽足印,只能承三寸;西线轮链新换,承四寸。最弱的北线决定上限,泄压不能一次开满。
顾明鸢把四管口径分别削窄,北三、西四、南五、东六,按各线承载分流。方淮在地面复核尺寸,指出东管过宽会让东闸猛抬,改成两段接管缓放。
安装时,黑铁匣第四拍突然加快。许砚报出转轮从四息缩到三息半,顾明鸢立刻停锤。众人看不见外面变化,传声筒片刻后送来北线消息:裂岩猿群踩上石门,踏力重新进入第三环。
霍千城没有把兽群杀散。他带队沿西北迁移口敲石引路,要求室内争取半刻。室里的人只能听见黑箭报码,不知道每一枪落在哪里。齐牧把半刻写成硬限,过时即退。
四根泄压管接好,蓝珠仍需按原转序拆下。顾明鸢让许砚报四拍,她与许凌川各守两角。第一珠松开,东槽水汽外涌;第二珠取下,西槽温度降了一线。第三珠卡在新铆里,硬拧会裂匣。
许凌川提出以枪劲震铆,顾明鸢先问能否控制半寸。两人在废铜片上试了三次,枪尾落点从一寸偏到半寸内,她才准他碰匣。许凌川收去大半劲,只让铆边松出一道发丝缝。
第三珠被钳出,黑匣内层细鸣暴涨。北墙新封缝渗出青黑水,证明输力管正在回压。许砚的第十脉收到刺耳杂震,他没有坚持报码,立即交给阵手,自己退到白青禾划出的安全线。
第四珠顺利拆下,黑铁匣失去固定,四根泄压管同时吐汽。地面四线按管宽抬水,旗号依次回绿。北线只涨三寸,幼兽足印所在石阶仍露在水上。
顾明鸢没有当场掀匣。她等余热降到可触,才与许凌川用两根铜杠将它抬离沉台。匣底露出一只向北的细管,管口刻着四槽镜印,旁边还有“收根试四”四个新字。
字能说明这是一场第四号收根试验,不能说明前三次在哪里,也不能仅凭镜印确认操作者。石小棠不在场,记录由猎官外证双写,一份随证物回门营,一份留均压室。
黑匣断开后,四拍声停了,北谷深处的低鸣仍在。第三环不再主动锁闸,旧坝恢复了原本的均压功能;更北面的抽力管却留下了一条去向。
众人退回地面时,霍千城正把最后一头成年裂岩猿引出石门。他右臂旧伤没有再裂,黑枪尾却磨掉一层漆。坝心旧室被救回,猎场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
许砚将拆下的黑匣扣件交给方淮,自己只留拓纹。扣件内混着近年的白铜,和旧室青铜不是一炉,连接处还沾有北岭常见的寒脂。线索能把安装年代缩到十年内,却不能凭一块油脂认出安装者。
唐钧清点时发现少了一枚试压木塞。众人沿退路找回,木塞卡在第三均压管弯口,若留到重启便会让一侧慢半拍。方淮把这项添进复原册,旧室重新启用前先空转十二轮,不拿眼前平静当作修好。
黑匣另封入石箱,由秋猎公证与百工匠师各持一钥。它是后来加装的证物,不因已经拆下便任队伍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