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心下面的四拍声,每到第四次都会吞掉一截水响。
许砚坐在刻线外,没有强开第三次全轮。他把左掌贴着三处不同石缝,各听九息,再让镇武司阵手照同样位置复测。两人都听到水声在第四拍变空,方向却差了两丈。
误差意味着入口不一定正对第五钉。顾明鸢将薄铜上的四槽拓到坝图,发现槽距与东、西、南、北四道旧闸一致;若把铜片转过半圈,空拍落在南闸背后的检修廊。
唐钧先去查廊道。他沿南坝背面放下探绳,绳尾在水下六丈碰到平石,旁边还有一股向内吸的暗流。暗流不强,却足以把贸然下水的人带进看不见的孔洞。
“入口在水下也不进。”他把湿透的探绳摊到图边,指节沿绳结点过,“先停吸流,给人留回身宽度。南道如今水到膝上,没人能替水下的人抬盾。”
霍千城从北线送回黑箭,报裂岩猿群暂退到石门外,最多再守一刻。他不知道坝心查到了什么,只要求中央给出下一轮明确时点,不让北线凭猜测耗力。
齐牧将现状写成四份短报:芯门可能在南闸背后;第三轮暂停;西轮余时一刻;北线可守一刻。四线领队看见同一组条件,再各自回旗。东、南两线能停,西线要求半刻内卸压,北线同意等半刻。
半刻成了查门时限。顾明鸢提出反转南闸半齿,让暗流短停四拍。代价是南道水位再涨两寸,唐钧的盾手必须先退到第二高阶。方淮从西线报码,铁轮可替南闸承一次反扭,第二次便有断齿风险。
谁都没有无损办法。齐牧批准一次反转,南线先撤人,坝下只留探绳与空木筒。许砚负责报四拍,阵手复核;顾明鸢通过传声筒指挥闸手,不亲离西轮。
第一拍,南闸纹丝不动。第二拍,黑水从闸缝向外吐出。第三拍时,唐钧举起绿旗,盾手已经站稳高阶。许砚敲下第四拍,闸手将轮盘反转半齿。
暗流停了三息。空木筒沿探绳落水,没有被吸向孔洞,筒身却在平石旁撞出两长一短的回音。石下不是单门,而是有一段横槽。
闸盘回正前,探绳忽然绷紧。木筒卡在横槽内,若强拉会挡住闸板。唐钧没有让水下盾手去捞,先放松主绳,再从侧绳改变筒身角度。三次小幅摆动后,木筒浮回水面,南闸按时复位。
西线传来一道断链声,蓝旗仍在,表示器具受损、人已退开。顾明鸢没有隐瞒余时,传声筒里报出铁轮承载降到半刻。中央必须在半刻内决定是开芯门,还是放弃坝心、全线撤离。
空木筒外侧沾着一层青黑油泥,泥中嵌有四枚方孔铜粒。许砚认出铜粒排列与古驿十二碗末端的归流孔相似,顾明鸢隔筒听完尺寸,判断横槽原本用于均分四闸压力。
后装抽力芯占了均压槽,四拍吞水正是它每轮抽走一份坝下水力。若任其继续,旧坝会从内部干裂;若直接停闸,外部积水又会压垮南道。
许砚在坝图上标出横槽两端。旧均压槽既有四枚方孔,检修入口多半不靠潜水开门,而由四道闸各退一格共同解锁。这个判断来自器具结构,仍需实地试半格,不能直接走满。
四线再次收到同一份提议。霍千城回旗最快,北闸可退半格;许凌川的东线要求先清最后一批鹿;唐钧的南线要垫高药箱;顾明鸢则需方淮临时抱住西轮断链。
等待三线准备时,许砚右手麻意加重。白青禾让他离开坝石半步,后续拍数由阵手主报,他只在空拍出现偏移时纠正。少一个主导者没有让四线停摆,先前留下的刻度和报码正在替人分担。
四旗齐平,闸轮各退半格。坝心第五钉没有上顶,南闸背后的平石却向内缩进三寸,露出一道斜向上的气缝。暗流从吸入变成缓缓外吐,水下入口得到可回身的气道。
唐钧仍没让人入水。他先送第二只木筒,筒内装着灯虫与湿纸。木筒沿气缝进入后,灯虫未灭,湿纸边缘也没有黑斑,说明里面至少有一段可呼吸空间。
西轮只剩三分之一刻。齐牧决定全线不再推进,四闸固定半格,先加外撑,再于下一轮进入。北线若失守便撤,芯门线索保留到水位可控时重查,不为已经打开三寸便赌上四口。
霍千城的黑旗在兽尘中压低,表示接受撤线条件。许凌川也把东谷最后一群岩羊送出,南道药箱移上高阶。方淮以两道临时链锁住西轮,断链的铁响终于停下。
气缝里吹出的风带着陈旧木药味。许砚从那股味道里闻到青木护脉藤的清苦,却没有说下方必有资源。眼前可以确定的,是坝心抽力芯占据了一座更早的四闸均压室。
四拍芯门已经找到,真正进入仍要等西轮修稳、兽群退开和四条撤路同时可用。北谷没有因发现一扇门便暂停催逼,众人得到的只是下一步可以落脚的位置。
撤离前,唐钧把四条引绳改系在不同颜色的木楔上,又让两名水工隔门复述拍数。第三人把“长、短、短、长”听成了“长、短、长、短”,若在水下照错,四闸会同时挤向中线。许砚用枪尾逐楔点过,所有人重新以手势核了一遍。
霍千城守在外沿,见最后一组退回才收掉北侧警索。他没有进缝抢先查药味,只把猿群移动与闸压记入同一张图。发现归发现,能不能让十二个人沿原路回来,才决定这扇芯门今日算不算真正找到。
芯门外最终留了两道封线,一道防人误入,一道供兽群绕行。次日谁先回来,也必须从同一条可退的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