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悄无声息淹没掩盖了这个村镇。
车子停在村镇，陈宁和郑小垫穿了加厚羽绒服，戴着厚厚的帽子面罩，零下二三十度，对人的身体并不友好。王老太也想过来，但是这样的恶劣天气，着实不太适合。
“好大……”郑小垫的声音在口罩里瓮声瓮气的，一双眼睛惊讶地盯着被雪盖了厚厚一层的石龟，昂起的头颅下还能看到一些石头的青灰色，其他的地方都白透了。
后面跟着的两辆面包车下来二十几个黑羽绒服毛线帽的健壮大汉，一声令下，扛着趁手的工具上前铲雪。
老陈咳嗽声震散了身上的残雪，巨大的石龟爬起来，踉跄着爬起来，身下压着的大巴车发出可怜的嘎吱声。
“来晚一步，你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盯着点他那边。”陈宁看了看郑小垫，自己拨通了另一通电话，“爸……好，我知道了，您就说不知道，跟您没关系。”
郑小垫打电话就磨叽多了，郑主任跟着那边问吃了没？在哪儿呢？冷不冷？要不要给他邮几件儿棉服？
陈宁就站在郑小垫背后，看着他蹲着一手举着手机贴耳朵，一手拿了根小棍儿戳雪玩，打了五分钟无关紧要的电话。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陈宁一把拿过手机，明显不太高兴的声音发出：“老郑，不少供体被抓走了，你那边盯着点，有消息跟我通个气儿。”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一个中年女声高声喊了一句：“老郑，你老领导找你！”
陈宁也愣了，看着郑小垫欲言又止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你妈接的？”
“啊！”郑小垫点头，有点儿懵，“哥您抢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
“小陈啊……”郑主任接过手机，朝着老伴笑了笑，“我这儿哪有什么小妖精？你呀，疑神疑鬼的，都是正事儿。”
“老郑，桃花村被抓了不少。”陈宁垂下眼帘，现在还有更麻烦的，“叶子也不见了，有消息你知会我一声。”
郑主任那边应了一声，又有些远远的说话声，应该是跟老婆说话。
挂了电话，郑小垫接过手机，问了一声：“陈哥，咱现在干啥？”
陈宁深吸一口气，寒冬腊月的空气都是冷透的，他咬咬牙，万分不想却不得不去，“去黑岭。”
黑岭外围有个小村落，常年与世隔绝，打猎采山，男耕女织。陈宁跟村里的人打了招呼，因为常年负责这边，所以陈宁和黑岭村还是比较熟悉的。
“前面那道草沟这几天来了很多人，我看见他们抓了很多动物。”村里人操持着不太熟悉的普通话，跟陈宁交谈，“他们送来很多米面，想进村埋伏，村长没有同意。”
陈宁点头，面包车带来了很多米面油。黑岭村的人并不太需要货币，每家每户都存储了很多猎物和粮食，必须的生活物资会用猎物或者山里的药材去现卖现买的。
村长只是道了谢，这些东西可以让整个村子一整个冬天都不必去镇子上了。但是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陈宁跟他们签订了契约，他们会提供给陈宁落脚处，以及山里的向导工作，靠劳动所得，他们也不比谁矮一头。
“需要的话，我点个好手带你们的人去草沟，但是先说明，遇到危险他会回来。”村长已经老态龙钟，但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我们只负责带路，不会牵扯到你们的麻烦里。”
那是自然的，陈宁点头默认。现在还有个麻烦：“这个孩子不能跟过去，放在村里，麻烦你们照顾了，报酬单算。”
村长看了眼郑小垫，点点头：“他跟二虎子住一屋吧，不要出村。”
陈宁安抚了郑小垫几句，又再三嘱咐不要出村，转身带着人跟着一个村民进山了。
郑小垫撅撅嘴，跟着二虎子进了小房子，里面烧着炕，热乎乎的。脱了外套，盘腿坐在炕上，电话响了。郑小垫接通了妈妈的电话，歪着脑袋新奇地打量着屋里。
“午饭！”二虎子脱了厚厚的皮毛外套，里面就穿了一件花衬衫。不太合身的廉价衬衫看着有些勉强，常年打猎的肌肉委屈地缩在偏小两码的衬衫里。
“啊……啊！”郑小垫怂叽叽地耷拉脑袋，看着眼小不锈钢盆，里面一块硕大的酱肉块儿，一点儿野菜，半盆子米饭。
二虎子出去又拿了个中号不锈钢盆，一样的配置，半盆饭，一耷拉野菜，两块酱肉块。一屁股坐炕上，二虎子拿起筷子就开饭。
“这是我一个人的！”郑小垫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大哥，这太多了，我吃不掉！”
二虎子用眼神上下打量着郑小垫，写满了嫌弃，伸手拿起小盆，往自己中号盆里蒯了几下，剩下半份饭，荡的一声，小盆放回去了。
其实还是很多的，但是郑小垫觉得自己能努力一下，而且这个大哥看着有点儿凶，他不太敢多话。
酱肉块做得很好吃，扎扎实实的肉塞满了肚子，郑小垫努力把野菜塞进去，最后还剩下半盆米饭，他是实在塞不下去了。但是对面的大汉看着太吓人，可怜的孩子实在吃不下，只能把头埋进碗里，装作还在吃饭的模样，筷子戳来戳去，一口没塞进去。
吃完自己盆里最后一口饭，这顿饭比以往多吃了一勺米饭，吃得很饱。二虎子瞟一眼对面还在戳饭粒的男孩，哼笑一声伸手就把小盆拉了过来，自己三两口吃完了。
郑小垫震惊了，他吃剩的饭在家只有妈妈养的狗愿意吃，当然在家吃剩饭是要从上到下都批一顿的。第一次有人吃自己的剩饭，而且没有任何指责说教，这感觉竟然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吃得真少，跟奶狗一样。”二虎子咧咧嘴，拎着两盆去洗碗了。
郑小垫看了看那比脸还大的中号盆，忍不住撅了撅嘴，心里念叨着：谁能跟你似的，吃一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