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青荇在腹部滑过，常年照射不到阳光的水域，温度低得冻人，水草渐渐稀疏，最后也光秃秃的了。
鱼群不再往前了，都缩在一个小小的洞窟里。王九五看到一点光亮，低头钻了出去，一瞬间光亮刺眼，熟悉的山涧流水，触目所及都是碧色，真眼熟……王九五绕了一圈，发现出不去了。
这不是当初关着叶子的地方吗？王九五怒而摔石头，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变回来了，水底的通道不见了，他看了看天空，难道要爬出去吗？
当然，等他爬上去就会发现，天空被下了禁制，这里就是个无法仅靠物理层面逃脱的牢笼。
黑气沉降结晶，红色的身影倒躺在白蛟脑袋上，看着像似睡着了，长发如瀑，发尾赤色如熔岩，在太阳下如同宝石璀璨生辉。
“别爬了，出不去的。”叶子盘腿坐在白蛟脚下，看着红蛟费力地往外爬，于心不忍，指了指不远处浅淡的红光，“小叔划了结界，我们出不去，外面进不来。”
红蛟已经很虚弱了，幸而充沛的煞气虽然侵蚀了她的血肉骨骼，但是到底也算是给她吊住了命。她并不想把仅剩的力气用来说话或者解释，只是坚持不懈地往外一点点爬，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孩子。
而另一边，追踪器显示的地点上，艾格尔带着大批人在附近地毯式搜索。显示屏上的红点和蓝点重合，野林子面积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并不多，然而来来去去搜了几遍都没有下文，着实诡异。
“下水！”艾格尔咬牙，他并不想相信一个残次供体可以遁地潜水，但是地面上已经反复搜了几遍，定位没有变动。追踪器是追捕时临时放上去，掉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熟悉水性的下去了两个，很快就浮出水面，汇报情况。 水不算浅，但也不算深，但是有个暗道，深度不好估算，需要潜水装备。
艾格尔跟副手已经搬来了旅行椅子，坐在岸边等着。潜水下去一个多小时才返回，带回了那枚还在工作的追踪器。
地下河犹如迷宫，纵横交错，潜水的人多，一条条排查，最后实在没办法再往前了，才不得不返回。
“老师，我们时间不多了。”副手有些担心，“我们手上剩下的供体撑不到这个月底了。”
“怕什么？我们手上没有，不还有个地方有嘛！”艾格尔无所谓地合上文件夹，“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找这个供体，能够完全进化的残次供体太珍贵了。如果能找出催化剂，备用的大批量残次供体都能使用了。”
那是个庞大的数字，副手跟着笑，老师总是这样敏锐又从容。
笑得勉强的老陈放下了筷子，扩音的手机里传来了陈宁的声音：“老陈，小白和小胡已经回黑岭了，天黑之前你带所有妖全部进黑岭，外面不太平了……”
桃花村天黑之前全员齐整，准备撤退。老陈清点了名单，人齐了就走。最后一个年迈的老头不太愿意走，他在村里开智，几百年都在村里生活，寿元将近，不肯挪窝。
老陈揪着老头试图劝说：“陈先生下令了，咱们得走，不然被抓走就是生不如死！”
老头抱着老树，涕泪四流，他有些痴呆了，只会抱着老树，反复念叨着：“不走哇！我老婆子还在呢……她走不了，我哪儿能走呢……”
僵持不下，陈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叶子失联，王九五也不知道情况，郑小垫在家里可怜巴巴拐弯抹角地提叶姐，王老太哭天抹泪地要孙子，他得到消息，还得操心桃花村这边。
“陈先生，我们马上就能走……”老陈有些焦虑，想了想，打发其他人先上车，自己单独留下来劝说老头。
陈宁隐约听到了来龙去脉，有些烦躁地在电话里说：“不要管他了，老陈你跟车走，十分钟后到国道附近，换大巴车直接到黑岭附近。让所有人都带点零钱，打摩的或者电动三轮车过去，天亮之前没有进黑岭的，恐怕都要出事……”
老陈回头看了看依然不肯走的老头，狠了狠心，扭头带着大家走了。换了大巴，一路疾驰，还算顺利，只是路段堵了一个小时，抵达黑岭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大巴车还没停下，一辆大卡车失控一般横冲直撞而来，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在微微天亮的清晨看着格外瘆人。
老陈看了眼身后，慢吞吞了一辈子，第一次反应迅速当即下了决定：“全部分散，谁被抓都别回头，看到那座雪山了嘛？往哪儿跑！”
跑字儿音还没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全都化作原型，一时间小村镇上鸡飞狗跳，家养的野生的一起没命地朝着一个方向赶路。
老陈看了眼巷子里蠢蠢欲动的几个人，又瞥了一眼还有几个保持人形的同伴，水生动物变回去反而更慢。
四面八方来了很多人，老陈没数，但现下的情况，全身而退已然是妄想。他原身是石龟，难得的顶级防御，所以：“我挡住他们，你们混到人群里，谁都不要信，进黑岭！”
除了两个老陈的同族，其他都跑了，被抓住的有几个就不知道了，老陈带着两个同族坐到了大巴的驾驶座。天空微微下雪，从来没开过车子的老陈在两个同族小辈手忙脚乱地乱踩油门离合和刹车。
第一波化形逃窜的时候，车窗开了大开，冷风和越见来势浩荡的暴雪直往里面灌，温度低到了冬眠的温度，两个小辈都有些萎靡了，依然咬着牙敷着老陈一起转动方向盘。
轰的一声，大巴撞上了围墙，老陈反应极快地推了一把两个小辈，自己瞬间转身现形。一只……是一座巨大的石龟直接把大巴压裂了。
这边的收获不太好看，唯一能抓到的就是老陈，一坨又硬又大的石龟，人搬不动，搬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原型的石龟也没法成为供体，人形的老陈针管未必能扎穿，这只能算无功而返。
另一边卡在黑岭入口的人倒是收获颇丰，抓到了不少供体，至于逃脱进黑岭的，短时间没办法抓回来，也派人盯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