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街道已经没有行人了,毕竟已经深夜了。
值班的警察泡面泡好了还没吃上,同事就带着一对小情侣和拿着鸡毛掸子的大哥回来了。得!面是吃不上热乎的了,中年警察擦了擦手,过来询问情况,调解纠纷。
小情侣一听,是教孩子急眼了,大哥也知道小情侣苦恋一年,家里终于点头,合资给买了二楼房子,新婚燕尔,双方都慢慢平静下来。
眼看着双方都调解好了,警察交代他们等家里人来领,留个新来的小警察看着,自己钻值班室去吃泡面了。
家里没人看孩子,大嫂带着那不成器的儿子来接人。大哥回过劲儿,给小情侣道歉,小情侣也不好意思,脸皮薄,当场就订了隔音吊顶,这两天就换。
七岁的小男孩跟着妈妈进去,警察挑眉逗孩子:“你爸爸因为你不好好学习,气得跟人打架,要被我们抓起来了哦!”
孩子淡定又佛系,抬头看着警察叔叔,不太聪明的脸蛋上肉眼可见灵机一动的心路历程:“那爸爸被关起来,我能不上学了吗?”
已经心境平和的大哥瞬间暴起看,三步并两步跨过来,一巴掌就呼在孩子脸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老子要打死你重生一个!”
孩子妈慢悠悠地抬抬手,连劝都没劝,只是跟着后面,毫不担心地来了一句:“快点儿打完,我要回去睡觉了,这么晚明天还要上班呢。”
父慈子孝了几分钟,孩子挨了好几下,嗷嗷哭着还叫喊着打人不对,喊警察叔叔抓爸爸关起来,被不胜其烦的亲妈一巴掌糊头上,老实了。
门外嘈杂,小白迷糊着双眼开门看了看,这都要凌晨了,谁这么扰民?
“……”小胡眯着双眼从小白的肩膀上探出头,“谁啊?大晚上这么吵!”
小情侣瞬间反应过来,小姑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胡和小白就开骂:“就是他们先吵我们的!”
一个小时后,小情侣和小白小胡又在警察局里坐着了。警察挨个教育了一遍,让他们打电话叫人来领。
小情侣可怜巴巴地打电话给刚回去睡下的父母,小胡困极了,坐在椅子上发呆,小白拿着手机可怜巴巴的,她以前都是给老白打电话的,电话联络人拢共就那么几个。
“哼,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被骂呀!”小姑娘还是气哼哼的,小伙搂着她,哄着劝着。
小白一愣,摇摇头:“家里没人了。”这话一出,小姑娘顿时收了气性,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跟小伙别过身耳语了几句。
小伙爸妈一起来的,拉着儿媳妇嘘寒问暖,耳语了什么,阿姨上前跟小白打了招呼:“小姑娘,需要我帮你签字吗?这大晚上的,待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愣了一下的小白下意识点点头,又摇头。外面走进来陈宁,可能是下雪了,身上有零碎的雪花,叶子跟在后面打哈欠,两人共打了一把伞,显然叶子被遮得很好,只有裙摆蘸了些雪。
“怎么搞的?”陈宁黑着脸叹气,他挣扎了半宿,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跟叶子一张床凑合的,一条腿都上去了,手机叮了一声,他收到了小白的信息。
“她非说我身上有薯片渣,跟我打了一架,扰民了呗!”小胡这会儿醒神了,还有一些不服气,“大晚上觉都睡不安生!”
陈宁冷脸盯着小胡,即使社会化这么些年,这些妖该不靠谱的时候还是这么不着调。小白一个肘击,柔美的眉眼凶狠地瞪着小胡。
“走吧。”陈宁叹气,签了字把两人领走,小胡挨了一下,还在小声地骂骂咧咧,陈宁也不敢把这两人放回去,怕回去又打,只能指了指宾馆,“你两先跟我走吧,在老爷子那边上呆一阵。”
这会儿离天亮也没多久了,定好的车早上六点就到了,也没什么再睡的时间。叶子困得在身后靠着陈宁,脑袋挨着他的肩膀打盹儿,上了车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小胡鬼鬼祟祟地戳了戳叶子的肩膀,用口型跟小白交流:“好像变厉害了!”
小白摇摇头,她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同,但是:“别碰她,老实点儿!”
撅撅嘴,小胡歪着脑袋气鼓鼓地看车窗外的风景。车子一路开到陈家村,陈宁的父亲并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只是除非必要,大多时候都住在这为了退休修整的小二层。
“先生,这边村里都是小路,车子开不进去。”司机拉手刹,下车开门,“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各位下车步行了。”
“手机支付了。”陈宁下车,晃醒了叶子,“小叶子,要走一段儿路,醒醒。”
小白和小胡一下车,就闻到了混着青草花香的泥土味道,差点双双化形奔跑一圈。叶子打了个哈欠,泪眼汪汪地跟着陈宁往前走。
雪后的小砖石路上还有点儿滑,两边都被开垦成了菜地,雪压着看不太出来种了什么品种。叶子第一次穿羽绒服,还是前天刚到,陈宁顺手给买的,套在她的长裙外面,有些混搭的感觉,倒也不算丑。
陈宁跟在最后面,一路上见着人,三婶六叔八姨奶九叔爷嘴巴没停。陈家村里大多都跟老爷子差不多年纪,退休了就回来养老,快退休了心也留在这儿。
六十岁大寿还有几天,陈老爷子已经指挥家里的阿姨布置上了。大红的灯笼喜庆着呢,老爷子穿着正红中式夹袄,外面披了件儿羽绒宽松外套,拄着拐中气十足地吆喝着老伴儿来瞧瞧当地特色,他特意订的贺喜充气彩虹门。
老太太看不出一点儿岁月的苛待,优雅地穿着合体剪裁的旗袍,外面披了块儿雪白的皮草,头发盘起来,一根玉簪都看得到昂贵两字。踩着高跟鞋走出来,抬头嫌弃地看了看彩虹拱门上写意得潦草的龙凤,忍了忍,念在老头儿这么高兴的份上,憋住了一肚子嫌弃的吐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