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墙走出公厕，王九五整个人都虚了不少，王老太跟面馆老板要了热水和一次性杯子，冲了药给孙子喝了，带着他坐到路边公交座椅上休息。
“奶啊，我好点了，咱回去吧，夜里山路不好走。”王九五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奶奶，“班车来了，上车吧。”
班车晃悠悠地启动，公交站牌后的叶子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包子，晚上投宿哪里？我困了。”
陈宁抬头，看她困得眼泪汪汪，也没忍心让她推着自己继续赶路，随手指了一家酒店：“先住一晚吧，老爷子住得偏，今儿怕是来不及了。”
镇子上的酒店条件一般，但是叶子也不是没吃过苦，陈宁也能将就，开了间套房先落脚了。
叶子这几天已经熟悉新世界，进门踢了鞋，从轮椅上挂着的背包里翻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陈宁叹着气从背包里掏出一枚小纽扣，插口插进手机按了两下，手机屏幕一黑，上面显示除了酒店的平面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点缀其间。里面已经传出来了水声，陈宁来不及提醒，叶子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你要洗吗？”叶子拎着拐杖递过去，“自己拄着拐杖蹦进去吧。”
陈宁没接，他可不想被看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叶子，一想到这货一分钟内脱衣服洗澡穿衣服，又感觉安装针孔摄像头的匪徒怪亏的，说不准放慢一帧一帧看都看不到啥。
小白接到电话来的时候，叶子已经睡得很沉了。陈宁拄着拐杖蹦到门口开门，小白拎着份炒面条进来了。
“陈先生，您要的宵夜，这个点只有这个了。”小白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镇子天一黑就没什么营业的店铺摊子了，“您这次来是营救老白吗？目前他的情况不太好，小花留在黑岭盯着了，我们都有点担心。”
“这个我也在想办法。”陈宁拆开炒面，斯文地吃起来，他跟叶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一顿饭少了都饿得慌，“但是小白啊，你知道的，我一个普通人，不能上阵力挽狂澜，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老白把你们都暴露了，我实际能做的很有限。”
这些是实话，小白也知道，希翼的目光游移到大床上，小白斟酌着想问问能不能借这位的力，又不太好直接问出口。
“我旁敲侧击试过，她也没办法。”陈宁察觉了小白的目光，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压低了声音，“研究的药剂可能是因为本体状态剂量不够，我已经拜托郑主任转移了骨干精英，继续研究，老白那边只能再等等了。”
也只能这样了，小白垂头，她也不能太强人所难，突然又想到什么：“能不能找王九五帮帮忙？我听说他继承了九韭的天赋。”
那也够呛，陈宁摇头：“他给我发了辞职信息。”总不能押着别人来卖命，更何况一个半妖未必能解决，九韭就是还活着，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也挺好，跟我们混到一起，八成也没啥好下场。”小白有些沮丧，“那我跟老陈说一声吧，下个月不给这孩子发工资了。”
陈宁垂眸滑动手机屏幕，回复了几条信息，笑容不太良善：“不急，不还有二十来天，说不准发生些意外，小王会回心转意呢。”
小白视线飘到大床那边，不想回去面对小胡那个室友，正事儿说完就沉默坐着，一双眼睛四处乱飘。
“这里离黑岭近，最近都警惕点。”陈宁把吃完的炒面餐盒收拾好，毫不客气地递给小白，压低了嗓音，意有所指，“那位，旧疾复发了，最近疯了似的找续命药。”
那倒不是个好消息，小白拎着垃圾出去，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算不得明亮，一个一个离得很远，不想回去。
小胡平日也不住宿舍，变回原型往黑岭找个洞一窝就睡，真同住了，小白才发现这个小胡，平日里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生活里那是真的一言难尽。
赖了半小时，小白还是推门进去了。简单的小居民楼一楼外面，房东还精心照料着几盆天竺葵，红的粉的都有。
门里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小胡变成原型窝在沙发上，这几天吃得都是周边的小吃，重油重盐，空气中都是小胡原身的红色绒毛。沙发上铺着米白色漂亮的毯子，小胡常睡的位置已经沾满了红色绒毛。
沙发前有个茶几，上面是小胡吃了半包的薯片，喝了一口的饮料，晚上吃完没扔的一次性饭盒，泼出来的汤汤水水，掉桌子上的豆芽菜叶，还有地板上的薯片渣，鸡腿的骨头，甚至还有用过了的纸巾。
“你去见野男人了……”小胡四脚朝天，蓬松的大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舒服地眯起眼睛，狐狸嘴都能看出坏笑，“隔老远就闻见你身上怪味儿！”
小白翻个白眼，回答都是阴阳怪气的：“这屋子里全是味道，难为你还能闻到我身上那点味道。”
小胡撅撅嘴，四肢向上用力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地，抖了抖身上的零食渣，慢悠悠地往卧室走。
小白认命地收拾起来，垃圾丢垃圾桶，伸手去拿吸尘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探头看卧室，这一看自己都显了兽形，吸尘器邦的一声落地，白刺猬嗷呜一声嘶喊：“死狐狸你不许上床！”
小胡站在床下，轻蔑又坏坏地笑了笑，带着一身薯片碎和浮毛，跳上了双人床。
二楼的住户是一对小情侣，在屋里正在交流人生，这会儿听见了楼下的动静，也不甘示弱起来。
十分钟后，三楼的彪形大汉提着打孩子的鸡毛掸子下楼敲门，跟二楼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最后二楼对门报警，把两家都带走了。
辅导孩子功课到晚上已经很崩溃了，孩子掰着手指头算不明吧八加八，大哥气得血管差点爆了，这个时候二楼高昂的战斗声音从不太隔音的楼板下传来，那真的是火上浇油，雪上加上。
后续怎么样，小白不知道，但是她结结实实抽了小胡一顿，并得到了小胡的保证，至少上床前一定先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