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来镇子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就记得一串糖葫芦五毛钱，还有一个老式机器前他站了很久，也没买得起。
整洁的街道铺得宽敞，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来来去去的私家车一辆接一辆，红绿灯上一排摄像头，看不出一点模糊记忆里的老旧模样。
菜市场里都贴了瓷砖，老太太叉着腰下车，拎着篮子坐在菜市场门口不远处的小区门口，还没坐稳就有不少姨姨婶婶上来问价。王九五惊讶地看着那些姨姨婶婶争野菜，掏钱眼睛都不眨，一背篓野菜足足卖了几百块。
“走！存钱去！”老太太每天的行程都这样，早起，吃了早饭挖野菜，中午前出门卖了，整钱存了，零钱留着。
进银行存钱，老太太特意拿了两张存折，一张是王锋的，一张是王九五的，整钱平分一视同仁，事毕还显摆似的给王九五看看余额。快要二十万了，王九五惊呆了，老太太这可真是没白忙活。
中午，老太太说家里没啥油水，拉着孙子去下馆子。小馆子也是村里出来的后生打工的地方，虽然看着不卫生，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干净，两碗面条，吃完不到五分钟，王九五就住进公共厕所出不来了。
老太太心里一阵揪着，这孩子在外面过得得多苦啊，一点儿油水吃进去就这么不受用。孩子孝顺啊，小锋这些年日子好过就打了通电话，让她别打生活费了，小九这孩子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就是跟她说不用生活费了，每月都往回打钱。
“奶啊，去药店买盒消炎药吧……”王九五脸色刷白，扶着墙走出来，感觉自己都被拉空了，“哎呦喂！”王九五捂着屁股又冲回公厕。
老太太那个心疼的，她年老丧子，这两个孙子可是她的心肝儿，尤其这个小孙子，孝顺懂事又出息，她高声超公厕里喊了一声：“小九啊，奶给你去买药，你出来别乱跑啊！”
药店离得不远，王老太睁着眼睛仔细看了两边门牌，扯着嗓子朝里面的小姑娘打招呼：“丫头，这儿卖药不？”
小胡打了个哈欠，拱了拱旁边的小白，小白微笑着走出柜台，迎了上去：“阿婆你想要什么药啊？”
老太太背着手，仔细打量玻璃柜台。实际上除了图片和数字，她也看不明白啥，毕竟她可是地道的文盲，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种。
“阿婆，你可以跟我说说谁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我帮你推荐推荐。”小白耐心地跟着老太太介绍。
“我大孙儿拉肚子。”王老太斜着眼偷瞄小白，镇子上的生意人大多看人下菜碟，她倒要盯着些，别当了被人宰的冤大头。
“那您看看这个冲剂，孩子半包，大人一包，草莓味儿的，开水一冲喝一次就见效。”小白拿出一只红盒子的止泻冲剂，放到玻璃柜台上。
老太太看了眼红盒子原来放的地方，六块钱，能接受。主要是药店和超市一样，不给还价，掏出五个一块硬币和一个五毛硬币，最后数了五个一毛，拿了药就走了。
“你还真当个活干！”小胡坐在滑轮凳子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老大也没救成，姓陈的说危险给我们都发配到这儿藏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真的是受够这个没有炸鸡的破地方了！”
“对陈先生尊重点。”小白轻轻叹气，低眉顺眼地整理着药品的陈列，“陈先生庇佑了我们，你灵智开得晚，但是小王他妈怎么没的多少都有些耳闻吧？”
小胡妖媚的桃花眼挑了一眼监控，手指按了一下，关掉了电源，贼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听说任务结束的时候还活着，但是我看记录上写的是任务意外身亡，有什么内幕白姐你讲讲呗！”
下意识看了眼监控，灯是灭了的。小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整理的动作动停下了，许久才轻轻叹气：“其实一般人是不知道我们存在的，老白投靠了陈先生父亲，后来传到陈先生手上，理论上讲，我们算陈家的门客。”
九韭是水陆两栖的，为了爱情她义无反顾，发现爱人被掳走，她孤身前去被擒。
“陈先生带着老白去的时候，九韭已经被抽血剥皮，她强大的恢复能力藏于血肉，成了那些高位者续命的良药。”小白一口气叹得极为复杂，“我们也就会点无伤大雅的小法术，肉身强横些，到底也没办法和热武器抗衡，你还是老实些，不要给陈先生添麻烦了。”
小胡撅着嘴从柜台边上扣了根棒棒糖，放嘴巴里含着，一副蔫巴巴的样子，垂头丧气地趴在柜台上：“领导也真是，平日看着怂叽叽的，异化之后那么凶，什么时候才能把他救回来啊……”
沉重的话题让两人都沉默了，从不吃垃圾食品的小白伸手也拿了根棒棒糖，剥了塞进嘴里，双眼温柔又忧郁地扫向门外。
叶子跟着陈宁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推轮椅，陈宁是个爱操心的，叶子就跟着后面过来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陈宁宠溺地看向她，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二十块纸币，让她去买边上的新奇玩意儿。
叶子没见过世面似的凑过去看刀削面，又转而跟人排队买臭豆腐，网红蛋糕店排队的人很多，她也跟着去凑凑热闹。只是最后买来的食物她都只尝了一口，臭豆腐这种更是做了半天思想准备都没下口。
“要扔了？”陈宁皱眉，这个习惯可不太好。
叶子也奇怪：“不好吃呀！”
“不要浪费粮食，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陈宁无奈地接过，委屈自己吃完了，一抬头，叶子又看上别的小吃了，倒真像个富家小姐，一点儿不知人间疾苦。轻轻笑了笑，陈宁捂紧了钱包，“我不给你钱了，你买那么多也没吃两口，可见是不饿。”
那肯定是不饿的，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叶子含糊不清地低声蛐蛐了一句：“还是这么抠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