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块能干什么呢？
给奶奶打了两千，又用了三百块买了件新棉袄和裤子，花了五十块买了一双打折帆布鞋。一边唾弃自己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一边给王锋打了电话，这几天没什么事儿，约个饭。
王锋来的时候还带着丽丽，他们俩已经领了证儿，开着岳父赞助的车，穿着丽丽给订的西装，脖子里挂着大金链子，手上戴着手表，连发型都打理得仔仔细细。
“这儿吃着有什么意思？上车，哥请你去见见世面！”王锋吹个口哨，挑眉示意王九五上车。
王九五客套地夸了几句嫂子漂亮，爬上了后座，安心等吃大餐。
选了家门面敞亮的酒店，停好了车。
“你最近在哪儿呢？我跟丽丽还说呢，实在不行，她还缺个助理，你来干我也放心，换姑娘她不放心，换帅哥我不放心。”王锋递过去一根烟，朝着王九五使眼色。
“你们聊，我去订包房。”丽丽精致的妆容带着笑，和王锋黏黏糊糊地分开了。
王九五第一次抽烟，学着王锋的样子点燃，抽了一口，并不喜欢。
“我昨儿跟丽丽谈了，你就帮她拿拿快递，跟着她跑跑业务挡挡酒，一个月给你开这么多！”尼古丁带来的愉悦让王锋舒服地眯起了双眼，比了个九的手势。
九千，约等于两个五千了！王九五眼睛一亮，眼巴巴地追问：“交社保吗？”
“交，给你实发实缴，要是你以后能自己跑业务了，提成给你按最高标准。”王锋眯起眼睛，猛吸了一口烟，“你小子打小酒量就好，这可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等以后我寻摸个丽丽的姐妹，咱俩就能带奶奶接过来享福了！”
说到奶奶，王九五眼眶都有些红了，老太太生了双儿子，辛苦了一辈子。晚年还死了一个儿子，吃了一辈子的苦，终于有机会享福了。
“吃了饭，你那山沟沟的工作赶紧辞了，看你学也上不了，瘦了这么多，就那么点工资干什么的！”王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丽丽下个月就要进公司了，你抓点紧。”
这顿饭吃了小一千，结账的时候王锋甚至没有看菜单，丽丽轻笑着说挂账，签了字就拎包下楼。
“这样的饭，你来了公司，跟着丽丽天天都能吃。”王锋低声劝王九五，“丽丽有个姐妹，听说家里比丽丽家还不错，你赶紧过来，我跟丽丽帮你们撮合撮合……”
那敢情好，王九五垂眸，心里在盘算着。先回老家一趟，看看奶奶，回来再去找陈宁辞职，这样这个月也算干满了，不影响拿工资。
买了火车票，检票进站，正赶上跨年假期，车站人群乌泱泱的。王九五没买到硬座，多花了点钱买了软座，坐到座位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可算是舒展开了，垫子也软些。
路过的硬座顾客大包小包，王九五玩着手机想着什么，以往他回去也是这样大包小包的。有限的生活费，每一笔支出都要精打细算，洗漱用品，常穿衣服都要带着，因为回去也没什么家当可用了。
路过的零食饮料小推车，王九五大方地掏钱买了一瓶五块钱的矿泉水和一包十块钱的瓜子。啊……不用算着花钱，真的太舒服了！
嗑了会儿瓜子，王九五靠着窗户玻璃看着路旁的风景飞速倒退，轻柔的嗓音在广播里播报到站信息，没一会儿王九五就睡过去了。
到站了，温柔可人的乘务员轻声提醒，王九五道了谢，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半瓶矿泉水和剩下的大半包瓜子下车了。
接下来的二十公里，需要先坐一班公交，转市区公交，再转城镇公交，最后打个摩的或者步行一个小时左右。整个行程差不多要两个半小时，但是初步富裕的王九五有了第二个选择。
拦了一辆出租车，小一百块，不到一个小时，王九五就站在了村头。
破旧的村子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了，剩下的都是些实在没有能力走出去的老人。能动弹的这个点都在田里，虽然冬天农活不多，但是他们基本都是自给自足，所以大多要去铲菜，去山脚边的河里洗菜洗衣服。
已经有两户房子破败了，在坍塌的边缘。小辈们去了城里打工，再也不回来了，老人走了，久不住人，土坯房子很快就荒废了。
王九五跟村头的村长打了个招呼，就往里面走了。每一家都离得不近，屋前屋后长满了绿色，还住人的屋子前前后后都种满蔬菜瓜果，而那些坍塌的房子，周围长满了杂草，季节不对，若是春暖，各色野花开得融洽才算好看。
村长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年轻人，也快四十了。年轻的时候脑子一热，考了编制来建设山村，后来家里出事，他免于一难，却再难走出山里了。
后来还义务教几个孩子念书识字，只是成年的孩子们都出去打工了，要不是王九五的爹妈留了一笔钱供养两个孩子念书，王家也不能出两个大学生。
“王家的，回来看你奶奶啊？”村长抱着个海碗，一边扒饭一边跟着后面慢悠悠地走，“你奶奶最近精神头好得很，后屋那家没人了，你奶奶把他们家屋子都划过来，自己买了点砖头垒了大房子，说是等你们回家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她自己建房子？”王九五不敢想象，老太太精神头这么好呢！
“可不是，前儿还问邻居老头啥时候走，她想在哪儿种片葡萄，说你们兄弟两爱吃。”村长笑着指路，“估摸着现在去山里摘野菜了，我领你去吧，你要走丢了，你奶奶要拿锄头跟我拼命的！”
老太太背着竹背篓，拿着一把纯铁的大剪刀埋头在挖野菜，挖的仔细认真，压根儿没听见有人来了。
“奶奶！”王九五一个健步上来，摘下背篓自己背上，又接过剪刀，“你怎么出来挖野菜吃？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不够吗？我以后要涨工资了，我给你多打点。”
“你自己多留点，找个媳妇儿，我自己个儿还能挣！”老太太穿着补丁花袄，笑得一脸褶子，“小九啊，奶奶把你们俩的彩礼钱都存好了，就等着抱曾孙了。”
他也想漂亮媳妇儿啊！不过以后跟着王锋，应该快了。王九五应和了几声，委委屈屈地蹬着三轮车载着老太太和一车种的挖的野菜去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