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最后残留的暖意消失了,黑幕降临,阴冷的爬行动物存在就会给人带来可怕又恐怖的威胁感。
三百多块脊椎缓缓挪动,小蛇在黑色顶端盘成一坨,也就比张烧饼大一圈,只是金色竖瞳俯视着几人,怎么看怎么凶狠。
“看着不大,怎么感觉这么凶呢?”白蛟弓起身子,硕大的头颅凑近一点看着这个小不点,按照道理,哪怕是龙这种幼年形态都会对自己本体有一丝畏惧,自己已经凑得很近了,这条黑蛇却一点儿没有反应。
当然凶,这玩意不仅本身难缠,最麻烦的是传染,只要被咬了,八成都是要被同化的。叶子不自觉运起修为,在周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绿光,轻轻提醒小胡:“小心不要被咬到了,一旦见血,妖也有五成概率被同化。”
那很危险了,小胡小花第一反应就往后退了两步,白蛟也后退了,王九五跟于钟更是立马就躲到附近大树的树干后。
叶子皱眉,一手抓王九五,一手拽住白蛟尾巴:“半妖不会被同化,同族也不会,你俩上,还有那个谁,已经感染的也没事。”
于烈爬起来拍拍灰,徒手往上攀登,听到点名,头也不回:“你们会飞的上来帮我堵住它,抓住了绑起来送回去做标本!”
白蛟盘旋着包围了这簇黑色,还没来得及得意,黑色骤然外泄,如潮水般淹没了白蛟,甚至没有惊叫一声,整个身体就被吞没,没了声息。
事态发展出乎意料,叶子是第一个往外逃的,王九五不会飞,双腿抡起来几乎看得到残影。于钟和小花小胡离得远,小花小胡直接变回兽形,四条腿倒腾得更快。
黑蛇如同一捧黑烟瞬间消散,下一刻,一条黑乎乎的巨大虚影从天空凝聚成型,于烈感觉到了危险,转身没命地逃。
这一晚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黑色的晶状体一簇一簇从黑岭内圈往外蔓延,就像雨后的春笋,肉眼可见地恣意生长。巨大的黑蛇跟在身后,像极了捕猎场上的老手,不疾不徐,仿佛一只经验老到的老猫,戏弄一般慢条斯理地追杀着目标。
叶子撕开了时空裂隙,带着小花小胡钻进去就跑了。于烈隔着防护服,和王九五一左一右拉着笨重的于钟疯狂地往前窜,背后的黑蛇不紧不慢,保持着百米的距离,不加速也不停下。
王九五很快就跑不动了,他的耐力跟于钟于烈比还是要差很多的,左看右看,一抹水光反射月光,映入眼帘,王九五松开了于钟的手,哼哧哼哧地快跑几步,一头扎了进去。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黑蛇身形一顿,调转方向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于烈担忧地回望了一眼波澜起伏的河水,还是转头选择先带着于钟下山。
黎明前黑暗越发浓重,已经退到安全地带的于钟脱掉了碍事儿的防护服,拿出联络器,于烈折返去接应王九五,。
回去的路上,于烈一边赶路一边留意观察周围,地面零星飘着一些肉眼可见的黑烟,草木上凝结了一层黑色的细腻的冰晶,黑蛇的路径一目了然。
野河边寂静一片,于烈因为已经被同化了,踩在这片黑气里反而没有一点违和。水声轻缓浠沥,黑蛇垂头丧气地从河里破水而出,仓皇而逃。
王九五以一个狗刨水的姿势从河里扑腾了好几下,最后像一具尸体一样四仰八叉浮在水面上,从现场情况推断,他是胜利的一方,然而此刻,王九五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大口喘气,迎着黎明后第一束阳光,于烈慢慢靠过去,借着暖融的金色光芒,看清了河里的王九五,全身发青红,像极了龙虾的壳,双手尤其发黑,看着已经不像人类皮肤的柔软,倒像极了甲壳类的坚硬。
“嗯?”王九五鼻腔里发出一声力竭的疑惑,发现是友军,松懈下来笑了一声,“烈哥,我把那大家伙干趴下了,拉我一把,没劲儿了……”
于烈谨慎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就这么几分钟,红黑褪尽,王九五恢复了正常,怎么看也不像被同化污染了,这才伸手拉人上来。
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王九五这会儿还没从刚刚的兴奋缓和下来。于烈看了看延伸向远方新出现的路,触目所及是黑色结晶,树上挂的地上铺的,到处都是。
于烈两下上了树,远远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不可思议道:“怎么做到的?”
身体躺平在草地上静止不动,心脏超速在跳动,王九五得意极了:“这玩意儿真凶……”
危险在身后,自己却已经力竭了,王九五当时已经想好自己怎么等死了,拼着最后一丝侥幸,扎进了水里。如果泡水就能恢复体力,那他还有机会逃命。
黑蛇追来的几率只有一半,即便心里知道,但是黑蛇转头进水,王九五还是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被临近死亡的恐惧扎得发麻。巨大的头颅近在咫尺,甚至尖锐的兽牙已经缠上了衣襟前运动卫衣的帽绳。
挥拳是王九五求生的本能,一拳击退黑蛇是意外。那一拳打出去,琉璃碎裂声音细微又清脆,王九五和黑蛇都惊呆了,接着就是攻守易位,局势逆转。
“那黑气怪冷的,它撞过来劲儿挺大,我差点儿就被撞死了。”王九五心有余悸,忽而又得意起来,“不过也是奇怪,我打它,它好像很疼,才三拳它就跑了。”
这是个很不错的突破,于烈一手把人拉起来:“先离开吧,这事儿估计还需要你回去配合研究研究。”
仿佛太阳就是压制一切邪恶的王牌,日出的那一瞬间,整个黑岭雾气退散,寒意消融,暖洋洋的,叶片树枝上凝结的黑色寒晶也化作液体落尽泥土消失不见。
虚涨的体型褪尽,小黑蛇昂头盘踞在中心的一片黑暗里,尾巴如植物根茎般扎进白蛟的眉心,软塌塌的白蛟意识昏迷,瘫软在一片黑暗之上,像一坨没有生命的烂肉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