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安静的单人病房有一对一的护士看护。
王九五忍痛从自己仅剩的两千块里分出了五十块巨款,买了几个苹果一把香蕉,红色塑料袋提着,跟护士打了招呼,进了病房。
一条腿吊着,身上的擦伤也都擦了药水,陈宁换了病号服,看着年轻了很多。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王九五,温和一笑,眼下乌青倒也显得亲和许多:“难为你特意来看我,坐吧。”
床边的椅子都是软包的,王九五坐下来,把手里的红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这才看到柜子上已经放了几个果篮,边上的小茶几也放满了各种样式的鲜花和果篮,造型精致,水果品种也稀罕。
看着自己的红塑料袋,王九五有些自卑,忍不住把脸别到了旁边。沙发上拢着一大团布料,两相无话,怪尴尬的,王九五给自己找活干:“感谢您给我涨工资,我……我给您拾掇拾掇!”
王九五双手拎起那团布料,想着叠整齐。陈宁一声别还卡在喉咙,王九五和叶子已经四目相对,双双僵硬。
“出了点儿意外,她现在暂时留在我这儿。”陈宁叹气,倒也不藏着掖着,开玩笑似的嘱咐,“出去不要乱说哦,不然要你新涨的工资给你扣光。”
叶子显然没睡醒,歪着脑袋看了看陈宁,倒进沙发又揉成一团。昨晚半夜,郑主任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陈宁腿疼得还没睡下。完全恢复的叶子不是那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可比,研究的药水压得住她的修为,压不住她的武艺,两脚干碎了禁锢,跑了。
黎明最黑的时候,绿衣飘飘的女鬼披头散发地爬窗进了三楼窗户,陈宁都佩服自己心大,没被当场吓死。女鬼进来,也不说话,捏了捏他的手,仿佛确认他还是活的,转脸就瘫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病房重归安静,陈宁按了内线电话,嘱咐护士不要再放人进来,又要了双人份的午餐,特意要了包子。应该是饿了,陈宁心里想着,看着沙发上渐渐睡得不安稳的人,心里的小算盘劈里啪啦就没停下过。
睡醒了,比眼睛先醒来的是鼻子,秀气的鼻尖耸了耸,叶子翻身下了沙发,双手拢了拢长发,随意用一根簪子盘起来,睁开的双眼透着点儿天真和懵懂:“吃肉包子嘛?”
“嗯。”陈年轻轻在鼻腔里嗯了一声,略带笑意地指着床头柜上的托盘,“医院供餐,你先捡喜欢的吃。”
一手拉过来滑轮凳子,叶子左手拿包子,右手拿筷子,看样子饿极了,但是吃相还是斯文的。一只巴掌大的包子,咬了七八口还剩半个。
十来分钟就放了筷子,叶子让开了用餐位置,陈宁看了眼餐盘,饭菜都只动了半边,另一半干干净净。陈宁架起小桌板,把餐盘挪过来,心里才反复推测着,余光看到了叶子好奇的神情,手上架桌板的动作慢了下来。
叶子坐着滑轮凳子溜溜达达过来,单手托腮,侧脸看着陈宁:“臭包子,你修为还能回来吗?”
筷子一顿,饭能同食,居能同寝,还有专属称号,按照老郑儿子给自己传授的小说经验,这八成是一对啊!陈宁筹措了一下措辞,轻轻摇头:“我习惯了,如果耽误了你,你可以不用管我。”
听着对方有点难受,叶子眼眶微红,坚强的带着哭腔安慰对方:“没事儿,活着比什么都强……你天赋那么好,可算我比你厉害一回。”
不会安慰别硬安慰,陈宁安静地低头干饭,心里默默吐槽,要真的是她说的那个包子,他这会儿该哭得脸跟包子上的褶子似的了。吃完饭,按铃,护士进来收走了餐具,送来了一个果盘。
一双清澈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护士进来出去,随即好奇又隐晦地打量着护士铃,趁着陈宁没看到,偷摸按了一下。
护士几乎是下一秒就敲了敲门,陈宁说了声没事,护士也没有进来。
陈宁偏头看着叶子好奇得这边摸摸,那边看看,无声勾唇,等了好一会儿,叶子也没开口,倒是陈宁忍不住了:“想试试吗?”
被放在手心的护士铃小小的,圆圆的,叶子的双眼大大的,也是圆圆的,写满了好奇。被眼神鼓励着又按了一下,手指动的瞬间闭眼,一抹神识随着化作一道碧色灵光扎进护士铃,跟随电流迅速传输出去。
护士又在外面轻轻敲门:“陈先生……”
“没事儿。”陈宁关掉了护士铃,转脸儿指了指自己的伤腿,“小叶子,你醒来就拆了我工作的地方,不少人都受伤了,现在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么客气,叶子狐疑地盯着陈宁,臭包子每次客气都在坑自己,她可得小心点……
十分钟后,叶子拎着陈宁屋里的果篮,一个一个小心的把卡片摘干净,一手一个拎着,跟着护士从隔壁开始,一个门一个门进去道歉送果篮。
电话震动嗡嗡响,陈宁侧垂眸看了看显示,没有接。电话安静了一分钟,同一个号码又打来,一直不断,直到拨打电话的人放弃。
“这个绿色和红色是什么?”叶子砰的一声大变活人,一个个给伤员送果篮道歉,她脸都丢完了,实在不好意思再一路走回来,找了个犄角旮旯就把自己变没了。
“红色是挂断,绿色是接通……别按!”陈宁心烦意乱,回答得也随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还敢不接老子电话,有本事你今年过年也别回来给老子磕头!”电话里的老年男性声如洪钟,苍劲有力里透着主人的暴脾气,“你都要四十岁了,老子不管你是安分守己的结婚还是搞破鞋敲寡妇门,老子明年七十岁作寿要看到老子的嫡长孙,不然老子就把你从族谱上划了!”
“包子……”叶子苦着脸往后缩,慌乱把手里的手机丢给陈宁,“这谁啊?这么凶!”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啪嗒一声挂了。陈宁扶额,这事儿闹得,今年过年回去,他亲爹要看不到准媳妇儿怕是真要把自己双腿再打断一回。
“哼!不说拉倒!”叶子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你要我去道歉我都去了,不要再烦我了,我要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