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咔哒咔哒响得均匀有力，在耳边锲而不舍。
沉重的眼皮掀开得极为费力，王九五动动脚趾头，在水里引起浅浅的涟漪。无法自救，能救自己的人也来不了了，王九五感觉胸腔里的疼痛剧烈，微微向下转眼珠，看到了细细的管子。
不行，这样真的会死的。王九五感觉耳鸣，眼前阵阵发黑，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没有人看这里，深夜加班的人都有些走神，副手背着身专注地看试剂，这是好机会。
只有手被锁住，王九五只有眼珠子悄悄扫视，无声无息。两百米远就有一条宽阔的大河，没有多少人看守，只要自己能够在最快的速度跳进去，一定能逃生。入了水，他就有九成把握逃生。
无声地慢慢使劲儿，大拇指根部轻微地咯噔一声，没有别人察觉。王九五不敢闭眼，咬紧了牙，疼得全身都在微颤，又强忍住不发出动静。
眼眶里痛得一层水雾，即使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也不敢闭。还要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条逃生路。
剧烈的疼痛让王九五全身都微微发冷，双手脱困后他轻轻淌水前行，一面四处警惕，一面蹑手蹑脚悄无声息。
副手看了看时间，还早，坐下来盯着试管看着，心里规划着时间。五分钟后做完手上的活，那个负责记录的小姑娘挺合眼缘的，半小时应该足够找她喝杯咖啡，再折返回来喊老师起床。
试管上映射出一抹影子，副手警觉地猛然回头，和王九五贴了脸。被发现了！王九五在那一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河边。
嘈杂，人声，咒骂，都被远远地甩到身后，一头扎进河里，王九五感受到了清凉包裹住了自己，然而没有高兴两分钟，头顶的水波翻涌，传来了小船的发动机噪音……
水能够治愈自己的肌肉酸痛和疲惫，但是显然并不能治愈更深的伤痛。双手伤处又痛又烫，但是现在并不是抱着痛处忍受的时候，王九五疯狂地往前游。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和冰冷，整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再快点。
小船拉满了速度，艾格尔睡得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冷冽的北风吹出了个大背头。船上并没有多少人，但是每一个都拿着电棍和短刀，精瘦的身材肌肉匀称，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水下的黑影。
黑影游得很快，但是快不过小船，眼看着到了近前，电棍打开，短刀举起，蓄势待发。黑影渐渐变得细长，浅淡的红色在黑夜里泛着淡淡的荧光。
王九五甚至没发现自己变形了，没命地往前游。
“抓住他！”艾格尔满目癫狂，喜不自胜，“残次供体进化了……不惜一切代价，快！”最后一个快字甚至都破音了。
黑夜能见度不高，水下更是视线受阻，王九五没命地往前。幸而这条河并不是一处死水，他感觉过了很久，水流声变得越来越大，身后也没了发动机地轰鸣，他心存侥幸地浮出水面试图上岸。
船只跟出了一段距离，再往前超出了范围，就可能会被普通人发现，极大可能会引起麻烦。看了看水里渐渐远去的红色荧光，艾格尔咬牙弃船：“所有人从两边岸上追，打开实时定位，联络车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红色荧光的游速也变慢了，慢慢往上浮，艾格尔抬手止住了众人，轻轻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下令：“别出声，准备好露头就放倒他！”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黑夜里传出很远，王九五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刚露头，后脑勺就被大力捅咕一下，一阵劈里啪啦的电流声。
王九五有点挨打的感觉，但是神奇得并不痛，他甚至都没觉察到自己的回头已经超出了人体颈椎极限，一双苹果大的双眼和捅咕电棍的打手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些恐慌。
“一起上！”艾格尔抢下旁边人手上的电棍，一声令下，短刀捅过去，电棍闪烁着蓝紫色火光。
恐慌和绝望在一瞬间涌上来，然而王九五没来得及后退，就感觉到了身上的不疼不痒。就像走路不小心碰到了路边的草丛，轻轻的，有感觉，但是甚至连疼痛都算不上。
不属于人类的夜视能力，让王九五甚至看清楚了黑夜里，那电棍上的品牌字母。后知后觉，王九五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没有双手了。
细长的身体和母亲红蛟极为相似，然而他的身体满覆宝石般的鳞片，强电流都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短刀劈砍甚至没有一点划痕。
攻守易位，猎物变成了猎人，王九五邪恶地咧大了嘴巴笑出声，在黑夜里有些瘆人可怕，兽类的笑声仿佛刀片剐磨头骨，令人全身发毛。浅红色的身体反向拧过来，王九五一个头槌先把艾格尔撞出去几米远。
身躯用着还不太顺手，但是防御点满，王九五打得很开心，把一群人狠狠教训了一顿，转脸儿就扎进水里跑了。
鼻青脸肿，艾格尔和着血吐出一颗牙，阴狠的眼神死死盯着王九五消失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水底的世界越发宽阔，王九五找到了路，潜行到天亮，湿漉漉地爬到岸边。
变不回去……王九五犯愁了，他顺着河流跑到偏僻的小林子，想着变回去找个人借手机打电话的，这会儿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他没法变回去……
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偏僻的林子已经有了人声，王九五犹豫了一下，又潜入水底。
两个钓鱼佬扛着装备来了，开料打窝，组装鱼竿，放下钓鱼凳，一手拿着冷掉的包子，一手甩了鱼竿，鱼钩下水。
不过这两个钓鱼佬今天注定是要空军了，王九五猫在水下，水很深，水草丰盛。只是王九五的原身太过惊骇，往那儿一猫，把水底的鱼儿都吓跑到一边的暗流里，这方蓄起的小鱼塘只剩些上层的小白条没有离开。
猫了一会儿，王九五觉得无聊，抬头看了看水上模糊的两个钓鱼佬的影子，尾巴轻轻一甩，钻进了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