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后脑勺有阵钝痛。
“恢复力太差了,和普通供体差得太远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疯癫和狂热,“残次供体,和他的母体差得太多了,取药效果也差了很多。”
王九五感觉到冷,轻轻动了两下,睁开了双眼。全身都又疼又冷,他被关在一个大大的类似廉价塑料布鱼池里。双脚禁锢在地面,双手禁锢在上方的架子上,及腰的蓝色液体泡的皮肤发疼。
这里更像个临时场所,仪器散乱放着,交错的电线细管好几次绊到了路过的人。艾格尔跟副手按住了什么,尖锐的嘶吼穿透性极强,不知道为什么,王九五感觉到了难过。
“你最好不要想着同归于尽,我不会要你的命。”艾格尔坏笑着用目光扫了扫王九五,“你也不想这管药是从你儿子的心脏里抽出来的吧?”
儿子?王九五瞳孔骤缩,盯着两人手里隐约露出来的红色,几秒后,王九五失去理智地剧烈挣扎起来。
“醒了?”副手松手走过去,看了看旁边仪器的屏幕,遗憾地摇摇头,“老师, 他的数值没有变化。”
一管血液抽取完毕,由保温箱保存好送走。艾格尔随手把红蛟丢进池子里,副手还担心地说了什么,艾格尔不屑地嗤笑一声:“快死了,跑不了。”
红蛟飘在水面上,跟死了没什么差别。一个女人站在入口处,轻轻扫视了一眼,艾格尔带着所有人凑过去,没一会儿,这里就没有再留下别人了。
力竭的王九五蔫巴下去,手腕被镣铐卡出伤痕,血顺着胳膊滑落,滴在水里,绽放出一朵鲜红的水花。
“孩子,你得出去。”红蛟的声音慈爱又虚弱,“不然很快就会死在这里的。”
王九五沉默着,整个人虚弱又疲倦,全靠一点意志力撑着,随时可能一歪头就沉沉睡去。红蛟尾巴甩动两下,凑过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才继续开口:“别睡,孩子,你听我说……”
摇头,咳咳两声,王九五迷迷糊糊,只记得拒绝:“不行……我们都不会死的……”
洁白的西装裙,无视冬季寒冷,女人高跟鞋上露着纤细笔直的双腿,站在池子前,得体温润地笑着,轻声吩咐身后的艾格尔:“给父亲的药备齐后,剩下的都给我留着。青春果然是最好的美容,这只供体快死了吧,别浪费,都入药了吧。”
“是。”艾格尔恭恭敬敬地低身,笑着应答。
虽然王九五没有答应她的计划,但是红蛟还是坚持执行这场以生命代价的自救。王九五甚至没有反应时间,只听到红蛟悲伤又轻柔地说了一声:“孩子,走吧……”一瞬间天地间都只剩下空灵浅淡的红色。
女人的尖叫声,艾格尔的咒骂还有慌乱的嘈杂都在一瞬间憋闷起来。王九五还在摇头拒绝,被瞬间变回本体的红蛟挤出房间,最后一点力量稳稳地托着王九五往远处飘。
意识开始模糊,王九五感觉心口一阵撕扯,疼得他呼吸都困难,突然想起什么,用尽力气喊出两个名字:“领导……叶子……”
已经无意识的白蛟瞬间出现,全身黑气直冒,嗅到了同族垂死的味道,一声本能的哀嚎,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
叶子歪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包子啊,那谁……王九五在求救,他重要吗?”
陈宁在厨房做午饭,菜刀流畅地切开土豆,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你能救吗?如果勉强就算了,都没你重要。”
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旁边戴着耳机打游戏的郑小垫和方医生,叶子轻轻叹气:“我去一趟吧……”
红色的轻纱铺天盖地落下,艳丽的眉眼寡淡如水,双眸里毫无一点情绪,甚至没有聚焦。不冷淡也不热切,像一汪静止的水,明明生机盎然,却总让人感觉死气沉沉。
受伤的叶子跟发疯的白蛟五五开,僵持不下,被红色轻纱包了圆。艾格尔从咒骂到震惊,异想天开地惊叫起来:“完美供体!去抓住他!”
就连身边被一群人护着的女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艾格尔这个疯子,红色的身影如同一片羽毛,毫无重量,随着风慢悠悠地飘走。
红纱卷住的沉甸甸地一坨,跟着羽毛一起飘走,半空中被撕裂一个大口子,红色的身影率先飘进去,紧接着是沉甸甸的红纱,口子瞬间闭合。
接连两次损失,女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看着安全了,抬手示意保护的人让开,冷静地发号施令:“逃出去的供体抓回来,继续寻找新的供体。父亲和我的药都不能断,艾格尔,你知道做好这件事,你的下场,对吗?”
脸色煞白,艾格尔慌张的目光扫视一周,备用的供体损失大半……眼前一亮,艾格尔发出指令:“抓住那个残次供体!”
大个儿的红蛟白蛟还有混战的叶子被红纱带走了,还能动的供体一哄而散,只要找到附近,变换人形混迹人群,再想找出来要费好一番功夫。
可是王九五非常倒霉地被落下了,也没什么力气再逃跑了。最主要的是,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只小龙虾,根本没用过兽形,脸熟得跑也跑不掉。
兵荒马乱地半天,除了几个即将废弃的供体,只有王九五一个还算有口气。
“您放心,抽干他之前,我们一定能找到新供体。”艾格尔擦了擦冷汗,和副手一起送女人离开。
一根管子插进胸口,鲜红的血液一滴滴经过管道落进透明玻璃缸。几根管子插进脖颈后,吊命的液体输入,保证王九五输出的每一滴血液都是鲜活的。
副手安排人三班倒, 二十四小时加班制药,艾格尔干脆搬了张折叠床,就睡在一片杂乱的机械后面。
精准的机械秒表滴滴答答,艾格尔交代副手一个小时之后叫醒自己,就疲惫地睡下了。副手看了眼已经昏迷的王九五,放松了警惕,专心在边上做起了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