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几天，小雨就下了起来，绵绵软软，无穷无尽。
仪器滴滴作响，陈宁不得不跟着陈舅舅每日往返医院和单位，手上事情吃紧，母亲的病情始终在死亡线上挣扎。
楼下大厅一阵阵喜极而泣，在电梯合上时遗漏出半点声响都叫人难过。
“丽丽，你太棒了，我要当爸爸了！”王锋恨不得抱起妻子转一圈，又有所顾忌，手上下不知道该怎么放，他略显发福的脸在微微颤抖，拿着手机这就要昭告天下，“我跟咱爸打电话……不不不，我现在就开车先送你回去休息，晚上爸回来，我们宣布好消息。”
丽丽捏着化验单，也是有些激动的，这几天感觉睡不够，担心自己身体不好，压根儿没想过这方面，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王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九五，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笑容有些讨好：“丽丽，我弟的电话，手机有辐射，我去外面接，你等我一分钟。”
这会儿心情很好的丽丽当然毫不犹豫地允许了，她拍了化验单，准备给爸妈个惊喜，又不放心地仔仔细细查看每一条信息，生怕哪里不健康。
电话接通，王九五的声音不咸不淡：“清明了，真不回去吗？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她给我们做了野菜干，让我们带点走。”
“丽丽怀孕了，我走不开，我给你打一千块，你替我包给奶奶吧。”王锋说得言辞恳切，面上却极不耐烦。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王锋一点儿没有愧疚感，他每个月都往回打一千五，已经很孝顺了，逢年过节的红包都没少给，老太太进城，他陪人开车花钱一点儿都不含糊，仁至义尽了。
挂断电话，王九五眉心一蹙，最深的忧愁浮上脸来，没蹭上车。回山里要花好一笔车费，他最近不用养王十，好不容易开销小点儿。
“走了，英语课。”韩霜降也才打完电话，为了方便家里的盲人，特意订了一个语音智能机器人，语音通话语音控制，还能给王十讲故事。
“嗯。”王九五叹气，心里算着小账，眼珠子又一转，“韩啊，清明有安排吗？要不要去山里体验体验大自然？”
脚下往教室，韩霜降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自己是更喜欢跟喜欢的人，休息天窝在家里，悠哉游哉地做饭，然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好吧，目前就听广播吧。
“真不去吗？”王九五跟在后面，想为自己即将逝去的几百块车费挣扎一下，“王十说不准想去呢？天天闷家里多无聊，我们去山里挖野菜，竹笋，多有意思？”
找了后排的座位，韩霜降眼睛还停留在手机屏幕，那是家里的监控，安装在一楼大厅正中间的天花板上面，几乎能看到一楼所有的角落。
阿姨做了点心，为了方便王十，做的是小小的绿豆糕，软馅的。直径不足两厘米，手指摸过去，捏一个塞嘴里，不需要咬第二口。配的是红茶，为了方便，也凉到了温温的温度，换了吸管杯。
吃饱喝足，靠着沙发微微侧头，耳朵微微动了动，王十想起什么，轻轻询问：“阿姨，我记得你的头发是卷的？”
“啊？”阿姨正在收拾茶几，王十的生活习惯非常不好，东西不会放回去，吃零食散一地，她不得不每天多收拾两遍他常待的茶几沙发区域。
反应过来的阿姨微笑着点头，漂亮孩子在哪里都有特权，即使增加了一部分工作，阿姨依然偏爱这个漂亮的小辈：“是呀，人老了，头发少，烫个卷发显发量，好看。”
“好看……”王十轻声呢喃，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抬手摸索着放下杯子，下定了决心，“阿姨，我也想去烫卷发。”
阿姨想了想，有点儿担心：“怕是有点儿贵哦，我头发短，你这么长头发怕是要两百块。”
两百啊……王十想了想，偷摸从袖口里捏出两张粉色的钞票：“我有，现在能带我去吗？”
阿姨赶紧把手里的包装袋都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收了钱：“行，我先送您过去，不过可能要坐我骑的电瓶车。”
“谢谢。”王十微微笑了笑，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上课不方便开声音，耳机已经没电了，韩霜降看着王十起身，还以为日常去小睡，正巧老师点名，他站起来回答问题，再坐下来，监控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王九五在认真听课，班级群里通知了清明节的放假安排，他瞄了一眼又接着听课。韩霜降拱了一下，他没在意，又拱了一下，才低声悄悄问他：“干什么？你要跟我去山里吗？”
“你帮我挡一下，我要回去。”韩霜降担心得不行，“阿离不在家里了，我给阿姨发信息，也没回复。”
讲台上的老师盯住了这里，这个老师不太好说话，每节课必点名，缺一次就挂科，严格得不行。
“还有五分钟就结束了，点完名再走。”王九五压住韩霜降的手肘，皱着眉毛不赞同，“你不用担心他，地球炸了他都能活！”
讲台上中老年女教师的声音沉稳严厉：“又到了大家最期待的提问环节，合上书，我点到谁，谁来回答……”
简单的一句话，全场学生都紧了头皮，因为和别的水课不同，这个随机提问，答对加分，答错可是要扣分的。
不出意外，韩霜降被点中了，中老年妇女锐利的双目扫过来，自带威压，韩霜降这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安心吧，给我发信息了。”王九五的手机打开，驼驼给发了信息，约他中午去吃串串香，王十跟他在新开的理发店偶遇了，和他晨跑遇上的帅哥一起。
幸好韩霜降基础扎实，先看了题目，加上运气极好，蒙对了。坐下，长舒一口气，赶紧抢了王九五的手机，确认没有问题，自己代替王九五回复了半小时后到。
“你拿你手机回，我发信息要钱……”王九五迟了一步，为了逝去的一毛钱，哀悼地叹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