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黄昏的小雨慢慢大了起来，清明的坟地更显得阴森森。
皱巴巴的老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嫌弃，老太太重新撑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九，补上祭品，磕个头，咱往回走了。”
干净利落地磕头，王九五甩了甩膝盖和手上的泥水，爬起来把伞插在背篓边上，空出来双手：“走吧，顺路看看，捡点儿蘑菇晚上炖肉。”
“啊？”驼驼冒头，不敢置信，“都闹鬼了，你还惦记捡蘑菇炖肉？”
“那玩意怕人，都吓跑了，你怕啥？”老太太灵活地从坟头边薅了一把野菜，随手丢进自己背篓里，“小九，这个时间荠菜最嫩，蕨菜和马齿苋都很肥，山腰那边有野蒜，等会儿多挖一点，晚上炒腊肉。”
王九五应了一声，跟在老太太身后。
郑时慕评估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独自返回并不见得比留下安全。跟着本地土着，安全上至少还有个基础的保障。要不是因为驼驼，他绝不可能孤身涉险，思及此，郑时慕没忍住退开了一步，拉远了一点两人的距离。
并没有发现郑时慕的变化，驼驼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跟着辨认了几种野菜蘑菇，没挖一会儿，雨小了，他也挖上头了。
“差不多了。”老太太看了眼天边微微泛红的云层，把准了时间，“再有半个小时天就黑透了，山里天黑得快，这段时间村长说有熊，山里不太平。”
说到有熊，驼驼有点儿紧张，蹭了蹭手上的泥巴，用干净的肩膀亲昵地拱了拱郑时慕，声音俏皮又带着几分关心：“快走快走，我在新闻里看过，熊会吃人的！”
身高差让郑时慕看着驼驼脸的时候，是需要微微垂下头的。这样的角度让郑时慕很有一种掌控对方的隐秘愉悦，微微勾起唇，不嫌弃他一身泥巴，单手搂住了他，笑嘻嘻地打趣他：“怕什么，来了先把你喂熊，正好你挖了这么多野菜，也算荤素搭配。”
“哎呀！讨厌~”驼驼被打趣，笑着反驳他，“熊来了一定吃你，你看着就比我肉多~”
王九五看了一眼，没说话，倒是老太太嘟嘟囔囔地吐了一句：“什么死动静！”
没忍住侧脸笑了一下，王九五也想吐槽来着。埋头跟着老太太走了很久，远远地看到了村子，才放下心来。
“那里是什么？”驼驼一路跟郑时慕说说笑笑，随意看了一眼，不以为意，“时慕，你以前出来徒步，见过真的熊吗？”
郑时慕的脸色不算好看，他盯着驼驼随意看的方向，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野外的熊了，但是第一次，他手无寸铁……哦，不对，他有一把袖珍的小铲子，赶海挖沙很趁手的那种。
“熊瞎子！”老太太双脚倒腾得特别快，“跟我退出去，别惊动它！”
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算害怕，王九五提气，伸手拦在驼驼和郑时慕前面，双眼盯紧了村子口那一大坨黑影。
“快走！”老太太一把抓住王九五逞强的手，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写满了警告，“轻点儿退出去，边上有个山洞，安全。”
仿佛被看穿了，王九五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老太太一起往后退，郑时慕紧张地拉着驼驼一起退，直到看不见了，躲进了山洞里，石门和伪装的树藤都复位了，才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村长还在外头呢？”王九五心里一紧，“奶，我去找……”
“晚上吃干粮吧，这也不好开火了。”村长从山洞深处端着一张大饼走出来，一脸习以为常的波澜不惊，“也不知道咋了，年初就开始，听见狼嚎，又有野猪，前两天看着熊脚印，今天就进村了，还好我跑得快。”
“随便吃点儿吧，明儿天亮都得回山里。”老太太放下背篓，带着人往里面走，干粮种类不多，只能算是管饱。
总感觉忘了点啥，王九五随手接了村长递来的饼，啃了两口。
郑时慕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山坳里可还扎了两顶帐篷呢，但是现在没有人记得，他提出来很有可能要跟着出去，这太危险了。
“呀！王九五，小十还在外面，还有你同学！”驼驼啃着饼，小脑袋瓜突然就灵光了，“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找找，万一他们饿了上来找我们，肯定会遇上熊的！”
犹豫了一下，王九五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被螺纹袖口掩住的手腕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粉色鳞片，如果自己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带上驼驼，不太稳妥。
“不行，太危险了。”郑时慕皱眉，他很不赞同，“你们现在出去，很有可能引起熊的注意，跟着气味找过来，我们都会被盯上。那只熊逗留在村子，不一定会下山找到他们，但是你们出去，我们暴露的可能性更大。”
看了看沉默地吃饼的老太太，王九五也不赞同驼驼一起去。只有他自己，大不了拼一把，只要没人看到，他完全可以变成蛟龙形态飞走，带着驼驼，跑也跑不快，万一连累奶奶就更得不偿失了。
“都是你的同学，千里迢迢来做客，怎么好叫人家冒险？”老太太咽下一口饼，精神头足得很，“我跟你一道从小路绕下去，山路你没我熟，他们留下，树藤挡着，熊找不到。”不等反驳，老太太已经拿了一根树藤缠上自己胸口，率先走出去了。
王九五快步跟上，驼驼跟着就往外跑，被郑时慕一把抓住：“他们去了，我们先等着，都出去了人太多，会被发现的。”
村长深深抽了一口旱烟袋，又嚼了一口饼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郑时慕，没说话，又看了一眼驼驼，眼神明显柔和很多，低声开口：“娃娃，安心等着，王婆子在山里住了一辈子，这山里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不会有事儿的。”
不算友善的目光如芒在背，郑时慕没有回头，心里盘算着脱困，明早就说服驼驼跟自己先行离开，这里真的太不安全了，实在不该什么都没准备就过来的。
即使这样被安慰，驼驼也不太放心，满眼担忧地扒拉着树藤，使劲儿想往外看，但是天已经黑透了，以驼驼可怜的双眼，是看不透黑夜了。
